对您不利,他们难赎其罪。”
嬴政的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“但我的命令,是王命。”他的语气平静,可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愤怒更让人透不过气来,“他们可以在殿外随时接应,但千不该万不该,得到我的王命后,杵着不走。”
韩沥没有接话。
嬴政也没有再追问。
“您有自己认识且绝对信任的宫娥吗?”韩沥忽然开口。
嬴政的目光转了回来。他看了韩沥一眼,那一眼里有审视,有犹豫,还有一种压在最底下的、轻易不露出来的脆弱。
“冬儿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放低了,像是在说一件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记忆,“她……是随我从赵国一起来秦的。”
“但她现在正侍候着母后。”
韩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尽可能把她调过来照顾您的起居。”他建议道,“万一这丫头从太后那里听到什么不应该听到的,想着跑来提醒您——结果被嫪毐的人发现害死了,那就损失太大了。”
嬴政沉默了。
烛火在他脸上跳了一下,把他的表情切成几块明暗交错的色块。他垂下眼睛,睫毛微微颤了一下,手指在案沿上停住了。
“你这话已经说晚了,韩沥。”
他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、从不愿在人前提及的颓然。
“嫪毐……让母后诞下了两个孽种。这件事不是秘密,但一直没有公开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韩沥。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威严,没有冷酷,只有一种疲惫。
“冬儿一来,就相当于秘密被撞破了。她必死。”
韩沥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吐出来。
“是,我欠考虑了。”
他没有辩解——他确实欠考虑了。
在这座宫里,有些棋子一旦落错位置,连他都救不回来。
嬴政闭上了眼睛。
烛光在他脸上跳动着,把那张年轻而冷峻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。
“我……我希望她安好。”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,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但若她真死了……也是命。”
殿里安静了。
不是那种有人在忍着不说话的安静,是真正的、彻底的、连呼吸都被压到最低限度的安静。
烛火跳了跳,灯芯烧焦了一截,发出一声细微的“噼啪”。
过了好几息,嬴政才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。疲惫还在,但已经被一层更硬、更冷的东西盖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