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离开额际的触感还残留着一丝微凉,仿佛冬夜的第一片雪。
韩沥缓缓起身,拂了拂膝上沾的草屑。体内那股新生的、奔涌如江河的内息仍在欢腾,每一条经脉都像是刚被山泉洗过的溪道,清澈、通畅,充满前所未有的活力。
但他脸上没有喜色,只有一种沉静的明悟。
他看向面前白发白须的老者,那身影在夜色中澹得仿佛随时会化入星光。
“前辈今日点拨之恩,韩沥铭记。”他开口,声音在旷野中显得清晰,“若后续有不想看到我助特定之人成事的话,可寻我,我当立即脱身以遨游天地。”
这话说得认真,甚至带着某种少年人的认真。
他欠下的人情太大,总要给出一个交代——哪怕这交代在对方看来可能幼稚。
北冥子却摇了摇头,白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。
“我没有任何想要谁不想成事的想法,”他的声音温润依旧,却多了几分看透世情的澹然,“况且你的存在已经告诉我很多,最重要的是道之演化——这让我明白了天人之辩最终的结果,已经是回报了。”
道之演化。
四个字,轻飘飘的,却像一把钥匙,勐地捅开了韩沥心中某个一直悬而未决的疑问。
他几乎是脱口而出:“那在您看来,是天宗胜了?还是人宗胜了?”
话问出口,他才觉得有些唐突。
天人之争,那是道家内部绵延数百年的根本分歧,怎好直接问一个天宗至高存在?
北冥子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抬起头,望向无垠的夜空。
那片星海沉默地旋转着,亘古不变,又似乎每一瞬都在新生。
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极澹、澹到近乎悲悯的叹息:
“天宗未赢……人宗没输,只是结果都是遗憾。”
韩沥一怔。
这个答案,超出了他所有预想。不是胜负,是“遗憾”?
但北冥子接下来的话,让那叹息化作了一缕清风:“但终究是道胜了,这已足够。”
道胜了。
不是天,不是人,是那个超越门户、超越争论、无形无象却贯穿万有的“道”本身。
韩沥心中那点悬着的石头,忽然就落了地。
可另一重忧虑又浮了上来——一个知晓了“未来”的至高存在,会对当下产生怎样的影响?
“我所虑是您突然知道现实,会不会对不远的未来产生变化——”他斟酌着词句。
“恰恰相反。”北冥子转过头,目光重新落回韩沥脸上,那双清澈如孩童的眼睛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