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明。
现在。
师团指挥部没了。
通讯断了。
前线各联队连建制都保不住了。
他的仕途,他的军功,他半辈子的谋划。
被这一轮齐射,炸得稀碎。
赵大奎已经吓傻了。
他缩在弹坑里,满脸都是旁边副官溅过来的脑浆。
裤裆早湿透了。
刚才还跟他一起盘算着升官发财的副官。
这会儿只剩半条胳膊,搭在他肩膀上。
不远处。
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日军督战队。
五个人,一挺机枪。
刚才还拿枪顶着他们的后背,敢退就枪毙。
现在被一发炮弹直接覆盖。
连人带枪,炸得连渣都找不到。
刀疤脸老周靠在弹坑壁上。
左腿被弹片划开一道大口子,血顺着裤腿往泥土里渗。
他怀里揣着一封家信。
是上个月媳妇托人写来的,问他过年回不回家。
他想起九一八那天。
他把枪扔了,躲在路边草堆里。
看着日本兵捅死一个骂他“当兵的不顶用”的老百姓。
那人临死前瞪着他的眼睛。
他记了十五年。
后来他当了伪军。
替日本人守过据点,杀过抗联。
手上沾了同胞的血。
他一直跟自己说,是为了活命,没办法。
老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。
忽然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下来了。
他把弹夹退出来,扔在泥里。
又把枪拆成零件,扔得远远的。
从扔枪那天起,他就已经死了。
今天,就当活过来了。
炮位上,地动山摇。
五百多门炮同时击发的后坐力,震得人脚底板发麻。
炮兵们红着眼睛填弹。
有人耳朵震出了血,顺着下颌往下滴,擦都不擦。
有人被炮闩烫掉一层皮,撕块布一缠,抬手又推进去一发炮弹。
没人喊口号。
没人说话。
只有机械的装填、瞄准、击发。
每一发炮弹,都带着一笔血债。
指挥部窗前。
段启年站得笔直。
手里的怀表被他攥得发烫。
参谋长快步走过来,脸色凝重:
“军座,南京第八封电报了。
还是停火令。
委员长亲自发的,让我们立刻停火,等候谈判。”
段启年没回头。
看着远处烧红的天,声音冷得像冰:
“回电。”
“炮火太猛,电报没收到。”
参谋长顿了一下,挺直腰板:
“是!”
怀表的指针,指向十二点十五分。
段启年“咔哒”一声合上表盖。
“再加五分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