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觉得眼前一亮,热浪裹着碎肉和沙土拍在脸上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。
刚才还挤着一个班的战壕段,直接被炸平了。
七八个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,当场被炸得四分五裂。
半截胳膊挂在残存的壕壁上,手指还微微蜷着。
一个姓王的新兵,左腿从大腿根被炸没了,躺在弹坑里打滚。
血像泉水似的往外涌,染红了身下的泥土。
他双手乱抓,嘴里撕心裂肺地喊:
“娘——!
娘啊!疼啊——!”
声音又尖又哑,混在炮声里,像刀子一样扎人。
何卫国僵在原地。
脸上热乎乎的,伸手一抹,满手是血和碎肉,还有半片带血的军装布。
胃里猛地一抽,他趴在壕壁上哇哇大吐。
早上吃的红烧肉、白馒头,混着酸水全吐了出来。
吐到最后,只剩黄水。
孙老疤抹了把脸上的土,嘴角被震得裂开了口子,血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他啐了口带血的唾沫,骂了句娘,冲过去按住那新兵的断腿。
摸出急救包往伤口上缠,手快得像风。
“按住!不想死就别嚎!”
可血还是往外渗,根本压不住。
没半分钟,新兵的喊声弱了下去,头一歪,没了气。
孙老疤松开手,抹了把脸。
脸上的血和泥混在一起,看不清表情。
他回头冲何卫国吼:
“愣着干什么!
把塌了的地方扒开!
底下还埋着人!”
炮击还在继续。
一轮接一轮,没半点停歇。
战壕壁被震塌了好几处,两个新兵被埋在土里。
老兵们徒手往外扒,指甲盖都掀翻了,泥里渗着血。
扒出来的时候,两人鼻子嘴里全是黄泥,早就没了呼吸。
有人耳朵里往外流血。
是被震破了耳膜。
他伸手抹了一把,看着手上的血,眼神发直。
有人嘴角溢着血沫,是震伤了肺。
靠在壕壁上喘,每喘一口,都带着血泡。
何卫国缩在壕底,抱着步枪。
耳朵里嗡嗡响,像塞了一团棉花。
周围的声音都很远,很模糊。
他看着眼前的断肢、尸体、流血的战友。
浑身控制不住地抖。
怕。
真的怕。
孙老疤蹲下来,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血污。
手上糙得很,动作却轻。
“怕归怕。
别丢你哥的脸。
记住,咱们身后就是北平,就是家。
退一步,鬼子就冲进去杀咱们爹娘。”
何卫国抬起头。
他看着孙老疤嘴角的血,看着周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