专列驶出南京地界。
窗外的景致慢慢变了。
江南的白墙黑瓦、小桥流水渐渐退去,换成了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。
连片麦田翻着金浪,在午后阳光下晃得人眼晕。
远处散落着几座村庄,灰瓦土墙,炊烟慢悠悠往上飘。
安安静静,像幅没干透的画。
段启年靠在车窗边,闭目养神。
车轮碾过铁轨接缝,咔嗒、咔嗒,规律得像催眠曲。
这几天他连轴转——
跟委员长拍桌子争编制,宴会上打孔祥熙、怼洋人,回头又对接系统奖励、布置回程安保。
几乎没合过眼。
直到专列彻底离开南京地界,他才松了半口气,能眯一会儿。
李振轻手轻脚从前面车厢走过来。
手里攥着刚译出来的电报,纸边都捏皱了。
他看着段启年蹙着眉休息,犹豫了好一会儿,才压低声音开口:
“军长,韩复榘发来的电报。”
段启年没睁眼,只喉咙里低低应了声:
“念。”
李振展开电报纸,一字一句念:
“‘久仰段军长虎威,听闻贵部途经山东,韩某特备薄酒,恭请军长莅临济南一叙,聊尽地主之谊。’”
念完,他把电报轻轻放在小桌上,嘴角撇了撇,语气带着点玩味:
“话说得倒是客气。
上次咱们过山东,他可是设卡拦路,跟咱们硬刚。
这次主动请客——我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,没安好心。”
段启年这才掀开眼皮。
目光落在电报纸上。
毛笔小楷,字迹端端正正,措辞斟酌得滴水不漏,面子功夫做了十足十。
他扫了一遍,放下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
“不光是赔罪。
上次拦车被我当场缴械,脸丢得精光。
这次摆酒是假,想找我买装备是真。”
李振一愣:
“三八大盖、九二式重机枪那些?”
“对。”
段启年端起凉透的茶杯,抿了一口。
茶水发涩,他却毫不在意,
“咱们看不上的破烂,在韩复榘眼里,那都是宝贝。
他盘踞山东这么多年,十几万鲁军,手里拿的还大半是老掉牙的汉阳造。
机枪没几挺,火炮更是稀罕货。
真跟日本人硬碰硬,他那点家当根本不够看。
直接开口买又怕被我驳了面子,就先摆酒赔罪,酒桌上再慢慢试探。”
李振眉头一下子皱紧了。
他拉过椅子,在段启年对面坐下,压着声音:
“军长,不能去啊!
韩复榘这人,出了名的反复无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