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。
军政部招待所大院。
先有声音。
“咔——咔——”
皮靴磕碰的脆响,整齐得像同一个人踩出来的。
顺着晨雾漫开,压过了远处的鸡鸣。
抬眼望去,三千警卫兵列成方阵,像一堵灰色的钢铁城墙。
钢盔在晨光里泛着冷亮的光,枪刺斜指天空,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寒芒。
十二辆装甲侦察车列在队首,引擎低低轰鸣,排气筒吐出淡青色的烟,在晨雾里缠成不散的带子。
没人说话。
没人咳嗽。
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极轻。
整支队伍静得可怕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只等一声令下,就能撕碎眼前的一切。
段启年披着军大衣,从楼里走出来。
他在台阶上停了一秒,目光扫过整支队伍。
没说话,只微微颔首。
转身,弯腰钻进轿车。
车门“砰”地合上,沉闷一声,像关上了南京这场戏的幕布。
车队缓缓驶出大院,碾过青石板路,一路往下关火车站去。
清晨的街道行人不多。
路口报童抱着报纸,扯着劈了音的嗓子喊:
“号外!号外!
段军长宴会上怒打孔祥熙!
财政部长当众下跪!四大家族颜面尽失!”
童声沙哑,却亮得扎人。
段启年侧头瞥了一眼。
十来岁的孩子,瘦得像根豆芽,布衫洗得发白,怀里的报纸摞得比人还高。
他嘴角勾了下极淡的弧度。
“李振,扔块大洋过去。”
银元“叮铃”落在报童怀里。
孩子愣了愣,攥着沉甸甸的银元,抬头望着远去的车队。
下一秒喊得更卖力了,声音像上了发条:
“号外号外!段军长怒打孔祥熙!华北王扬长而去!”
旁边卖油条的大叔,手上沾着面就冲过来,扔俩铜板抢了一份。
摊开扫了两眼,拍着大腿喊:
“打得好!
孔祥熙那老吸血鬼,早该有人收拾他了!”
路过的黄包车夫也放慢脚步,伸长脖子往报纸上瞅,脸上全是解气的笑。
下关火车站。
月台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。
为首的是军政部中将高参周秉文。
他背着手站在月台边缘,指尖微微发紧。
这不是他第一次见段启年的兵。
可每次直面这三千人,他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。
远处烟尘滚滚。
车队刚拐进车站广场,最前头两辆装甲车的炮口,先撞进视线里。
紧跟着是黑压压的步兵队列,步伐整齐,踩得地面微微发颤。
三千人,像一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