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贲师后方阵地上,两个老兵蹲在战壕里,听着头顶呼啸而过的炮弹声。
老周,四十多岁,东北军老兵。九一八那年从黑龙江逃进关内,老婆孩子都死在了日本人手里。打了近六年仗,换了七八支部队,没赢过一场,没吃过一顿饱饭。听说虎贲师能打鬼子,他连夜从南苑跑过来投军。
老郑,三十多岁,前二十九军老兵。长城抗战在喜峰口拼过大刀,之前还被派去卡过虎贲师的粮道。亲眼见过虎贲师的纪律和装备,知道二十九军没前途,带着十几个兄弟偷偷跑了过来。
炮声响起来的时候,老周蹲在战壕里,看着天上密密麻麻的炮弹划着弧线往日军阵地砸,整个人都傻了。
他嘴微微张着,眼睛瞪得浑圆,脸上的皱纹都在抖。
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淌,砸在衣襟上。
旁边的新兵以为他吓着了,赶紧拍他背:“老周叔,别怕,是咱们的炮,炸鬼子呢。”
老周抹了把眼泪,嗓子哑得不像样:
“我不是怕……我是高兴的……
以前在东北军,炮兵打十几发就舍不得打了,说炮弹金贵,就让我们步兵往上冲。
弟兄们拿着步枪冲日本人的机枪阵地,一排一排倒,跟割麦子似的……”
他吸了吸鼻子,声音抖得更厉害,
“我打了六年仗,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炮……
从来没见过炮弹跟不要钱似的,砸几个小时……
以前我们冲的时候,连个炮声都听不到几声……
现在好了……现在我们也有炮了……
也有人给我们撑腰了……”
老郑在旁边听着,眼圈也红了。
他用力点头,点得跟捣蒜似的:
“二十九军更惨。长城抗战那会,重机枪都没几挺,拿着大刀片往上冲,死了多少弟兄……
现在倒好,几百门炮轰几个小时,把鬼子工事炸平了我们再上。
这哪是打仗啊……
这是给以前死的弟兄们,报仇啊……”
周围的新兵们听着,有人攥紧了枪带,有人眼眶泛红。
他们大多是第一次上战场,从不知道以前的中国军队打仗这么难。
也从没想过,自己参军的这一天,能站在这样的炮火后面,往前冲。
炮火覆盖到第四个小时,日军的心理防线先崩了。
躲在防炮洞和废墟里的日军,从一开始的“等一小时”,等到“等两小时”,再等到“怎么还不停”。
他们信奉的“工业国优势”“弹药储备优势”,在无休止的炮火里,像纸糊的一样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