蓟县大捷后第三天。拂晓前,天色最沉的时刻。
虎贲师前沿指挥所,设在一座被炮火削去半边的土坯房里。墙上挂着唐山城防图,煤油灯的火苗在风里跳,把光影投在图纸上晃来晃去。段启年坐在小马扎上,面前一碟咸菜、一碗稀粥。粥早凉透了,他一口一口喝着,不急不慢,像在自家院里吃早饭。
李振快步进来,手里攥着弹药统计表,眉头微蹙:“师长,蓟县一仗耗了近半库存。这次攻坚,咱们轰多久?要不要省着点?”
段启年头都没抬,夹了块咸菜嚼碎咽下去,才淡淡开口:“管够。放开了打。打不完剩下的,拉去山海关接着炸。”
李振愣了愣,张嘴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他看着自家师长就着咸菜喝粥,从容得像在说秋收收了多少麦子,当即敬了个礼,转身出去传令。
唐山城墙上,冈村宁次扶着垛口,举着望远镜望向虎贲师阵地。左颧骨到耳根一道暗红的疤痕,是蓟县溃退时被弹片划的,像条蜈蚣趴在脸上。他身后站着几个残存的联队长,个个灰头土脸,军装带着烧灼的破洞——有人在蓟县丢了半个联队,有人连指挥部都被端了,九死一生逃到这里。
“慌什么。”
冈村宁次放下望远镜,声音沙哑,却刻意压着笃定的调子,
“段启年一个地方军阀,没有自己的兵工厂,弹药全靠从洋人手里买。
蓟县一仗他打出去多少炮弹?那都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。
他有多少钱能糟蹋?”
他扫过在场的人,语气加重了几分:
“最多轰一个小时,他的炮弹就得见底。
大日本帝国是工业国,本土兵工厂日夜开工,弹药源源不断。
唐山经营了半年,永备工事、钢筋混凝土碉堡,不是蓟县的野战工事能比的。
传令各部,修好防炮洞,准备巷战。
等他炮弹打光、步兵冲上来,就是武士道发威的时候。
耗,我们也能耗死他。”
联队长们对视一眼,纷纷点头。
没人愿意相信段启年还有更多炮弹。
全世界没有任何一支军阀部队,能撑得起长时间的重炮覆盖——这是常识。
他们宁愿相信,蓟县的惨败只是大意。
现在有工事、有纵深、有本土源源不断的补给,守住唐山,不成问题。
观战高地上,英、美、法三国武官到齐。
英国武官叼着雪茄,慢悠悠吐了个烟圈,语气笃定:
“一枚150重炮炮弹值几十英镑,这么覆盖打法,一天几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