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6年7月8日,拂晓五点四十分。
天边刚泛起鱼肚白。
雾气贴着地面缠缠绵绵,像一层薄纱,盖在焦黑的土地上。
华北平原的清晨本该有鸟叫、有虫鸣。
有风吹过麦茬的沙沙声。
但今天没有。
今天只有沉默。
沉默的炮管,沉默的炮弹,沉默的人。
虎贲师炮兵阵地上,伪装网被同时掀开。
百余门火箭炮、近百门重炮,露出冰冷的钢铁身躯。
炮管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炮手们早已完成最后诸元装定。
炮弹顶进炮膛,拉火绳攥在手心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咳嗽,没有人走动。
整个阵地像一座沉默的钢铁森林。
只等一声令下,便要吐出毁灭的火舌。
蓟县城楼上。
段启年站在垛口边。
洗得发白的军装,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。
他没拿望远镜,就那么平视着东方。
李振站在他身后半步,手里攥着怀表。
表针在晨光里,一格一格,跳得人心尖发紧。
五点五十分。
五点五十五分。
六点整。
段启年开口了。
声音不高,却像敲在每个人心上:
“开火。”
第一枚火箭弹冲出发射架。
尖啸声像烧红的刀子,划破了黎明的寂静。
紧接着,上百条火龙拖着白色烟迹,从后方腾空而起。
尖啸声汇成铺天盖地的嘶鸣。
像无数匹绸缎被同时撕裂,尖锐、绵长,从头顶狠狠碾过。
然后是重炮的轰鸣。
三十六门一五零重炮、七十二门一零五榴弹炮同时怒吼。
炮口焰在晨光里炸开,连成一片刺眼的白光。
冲击波掀翻尘土,荡开一圈圈浑浊的烟环。
炮弹划过灰白的天空,砸向日军前沿。
爆炸声从日军方向传来。
连成一片持续的轰鸣,像闷雷在地底滚动。
火光在晨雾里一闪一闪。
泥土被炸上几十米高空,又簌簌落下。
弹片四处飞溅,打在残破的沙袋上,发出噗噗的闷响。
整个日军前沿,被彻底埋进了浓烟与火焰里。
弹坑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。
残肢、武器碎片被抛上天空,又狠狠砸落。
日军阵地上。
一个服役六年的老兵,刚从防炮洞里探出头。
还没看清眼前的景象。
一发火箭弹就在他身边炸开。
整个人被掀飞到空中。
落下来时,半截胳膊挂在炸弯的炮管上,还在微微抽搐。
旁边,满脸灰土的军曹,从塌了一半的防炮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