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弹从他右肋进去,从左腰钻出来。
他踉跄着扑倒在地,大喊大叫,声音在山谷里转了几个来回,惊飞了远处松林里的几只乌鸦。
第三个美国兵终于反应过来了,身子一缩,滚进了旁边的堑壕。
邹习祥没追。
他抽身撤回石头后面,抱着枪,贴着地面往回爬,三下两下就消失在乱石堆里。
两枪,两个。
阵地上响起一片喊叫声,接着是机枪扫射。
子弹呼啸着打在北山前沿,溅起一阵阵雪花,但离邹习祥藏身的地方远得很。
他躺在一条天然的石沟里,从怀里摸出饼干,啃了一小口。
饼干硬邦邦的,牙咬上去只留下几道白印。
他拿枪托轻轻砸了一下,裂成几块,拣了一小块塞进嘴里,慢慢含着。
等到饼干在嘴里化成泥,他咽下去,又喝了一口雪。
“两个。”他在心里记着。
这一个月,他数过。
元旦那天干了五个,总共打了三十七个,前两天三个,今天两个。
他没觉得这数字有什么了不起。
就是打狼一样,一枪一个。
美国人把脑袋伸出来,他就把脑袋打烂。
直到上午九点,美军阵地上的骚动才慢慢平息。
机枪不叫了,几个美国兵猫着腰,用绳子把尸体往回拖。
邹习祥一直没走。
他换了个位置,往东边挪了三十来米,趴在两个弹坑之间的凹地里,像块长在地上的灰褐色岩石。
他盯着美军往外拖尸的人。
距离远了点,四百米出头。
风从西往东刮,偏了半米。
他没打。
下午两点,美军阵地背后开来一辆卡车。
车斗里跳下来十几个兵,拿着工兵锹,开始在阵前挖掩体。
估计是上级下了命令,要把警戒阵地往前推。
邹习祥数了数,十二个人,其中三个是军官,站在后面指手画脚。
他从怀里抽出那根细木棍,把枪架高了一点。
他的眼睛好,老家山里的猎人都知道。
白天能看见三百米外树上的鸟,晚上能顺着月光追狍子。
入朝前,他打死过山上的野猪,一枪穿了耳朵眼。
团长给他试过枪,三百五十米,五发五中。
风还在刮。
他把瞄准点往右偏了半尺。
“砰!”
一名正在挖掩体的美国兵倒下了,铁锹歪在地上。
旁边的同伴愣了一秒,接着像炸了窝的蚂蚁一样四散奔逃。
邹习祥又一拉栓。
枪没响。
他低头一看,枪机被冻住了,拉不到位。
黄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