透,东边刚泛起一点灰白色。
美军的探照灯还在扫来扫去,灯柱又白又长,像死人的胳膊,从主峰阵地一直扫到谷底。
邹习祥等探照灯扫过去,身子一矮,贴着地面向东南方向爬去。
他走的路,是这些天自己摸索出来的。
北山前沿有一片碎石坡,坑坑洼洼,到处是炮弹炸出来的深坑。
美军炮兵白天炸过,晚上不打,说是不浪费炮弹。
正好,这些弹坑成了他最好的掩体。
他趴在一个弹坑里,从旁边抓了把雪,塞进嘴里。
雪水冰凉,嚼起来咯嘣响,能把人从里到外冻透。
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,冻得人清醒。
探照灯又扫过来,他把脸埋进雪里。
数二十下,灯过去了。
他继续往前爬。
天亮前的最后一小时,是狙击手最喜欢的时间。
这时候美军哨兵最困,警惕性最低,而且马上就要换岗了,脑子里想的都是回工事里睡一觉,没人会往阵前多看几眼。
邹习祥爬到离美军前沿大概三百米的地方停下。
再近就危险了,山脊上有个机枪巢,里面的人只要稍微注意一下,就能发现雪地上多出来的东西。
他找了块突起的石头做掩护,把枪架好,身体蜷缩在石头的阴影里,手指搭在扳机上,一动不动。
像块石头。
天光一寸寸亮起来。
先是东边的山脊线变成灰白色,然后美军阵地上的铁丝网、沙袋、堑壕,一件件从黑暗里浮出来。
七点。
美军换岗。
三个美国兵从主峰工事里钻出来,缩着脖子,枪夹在腋下,骂骂咧咧地往前沿哨位走。
他们走得很松垮,根本没往北山这边看。
有个人还叼着烟卷,烟头的红光在晨雾里一明一灭。
邹习祥的枪口微微移动,追着那个抽烟的。
他不知道对方叫什么,也不知道对方几岁,只知道这个人的大衣扣子没系,领口是敞开的。
他压了压呼吸。
“砰!”
枪声响起,闷闷的,像是有人往冻土里钉了一根钉子。
子弹飞越三百米,穿过一层薄雾,打进了那美国兵敞开的领口。
那人往后一仰,烟卷弹起来,落在雪地上,呲的一声灭了。
他旁边的两个美国兵还没反应过来,一个转头看向倒下的同伴,另一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。
邹习祥已经拉栓、退壳、上膛,三个动作不到两秒。
枪口稳的像钉死在石头上一样。
“砰!”
第二枪,打在那后退的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