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平。
城中最大的舞厅里,一片灯红酒绿。
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,光线被磨成了暖昧的一团,落在旋转的人群身上。
留声机里的靡靡之音混着嬉闹的笑声、酒杯碰撞声,一浪一浪,把整个厅子填得满满当当。
佐佐木喝了不少酒。
他是华北日军在北平的情报负责人,但此刻更像一个玩兴正浓的浪荡子,追着一名歌女满场跑,笑声放肆。
歌女灵巧地一闪身。
佐佐木一个扑空,整个人结结实实扑倒在地。
满堂哄笑。
他也不恼,撑着地面想爬起来,酒劲上涌,视线恍惚。
恍惚间,他看到一双黑色高跟鞋,鞋尖正对着他的鼻尖。
他勾起一抹邪笑,慢悠悠地站起身,
看清来人的脸,他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“是……是你”
话没说完。
霍仙姑袖中短刃一闪。
佐佐木直挺挺地倒了下去,舞厅的音乐还在放着,有两三秒,没人反应过来。
不知是谁在厅内开了一枪。
尖叫声轰然炸开,人群像炸了窝的蜂,四处逃窜,酒杯碎了一地,水晶灯的影子里全是乱晃的人影。
混乱中,霍仙姑被人流撞了个趔趄,顺势低下头,掩着口鼻往侧门退。
再抬眼时,发髻已利落地收进了礼帽里,旗袍换成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服,外套搭在臂弯,眉眼间的艳色被压成了一派清冷。
借着乱影,七拐八绕,到了汇合点,巷子深处一间还亮着灯的馄饨摊子。
摊子前坐着一个一身西装的女子,正拿着勺子慢慢搅着碗里的馄饨。
是雀鹰。
她抬眼看了看慢悠悠走来的霍仙姑,有些不满意地皱起眉:“锦年,你这也太慢了,我等你好一会儿了。”
霍仙姑笑了一声,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,她拿起筷子,夹了个馄饨送进嘴里,嚼了两下,“味道不错。”
“再不吃就坨了。”
霍仙姑又吃了一个,细品了品,道:“咸了些。”
“嗯?”
雀鹰也尝了一口,点点头:“北方的馄饨,汤里搁酱油,和长沙的不一样。”
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。
这时旁边来了两个中年男人,一前一后坐下,各要了一碗小馄饨。
其中一个从怀里掏出一张报纸,抖了抖,指给另一个同伴看。
“嗯,你看这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