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在晚饭之前散了。
各军军长陆续起身往外走,梁大牙落在最后,他站起来之后没有急着走,而是站在原地把桌面上那份地图又看了一遍。
余生从桌子侧面绕过来,走到梁大牙旁边。
"梁军长。"
梁大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
"我之前在门口说的话不是冒犯您。"
梁大牙没有立刻回应,低头看着余生,看了大约三秒钟,然后开口说了一句。
"云山那一仗打完之后我连夜翻了翻鹰酱的作战手册,确实发现自己有几处判断跟在打鬼子的时候一样。”
“你说得对,老兵容易按老经验打新仗。"他停了一下,"谢了。"
说完他转身朝帐篷门口走去,走出几步之后脚步顿了一下,侧过头来:"下次开会,我坐你旁边。"
帐篷里最后只剩司令员和余生两个人。
司令员坐在主位上没有动,面前的搪瓷缸子已经空了,他也没让人续水。
他靠着椅背看着面前摊开的地图,目光停在云山那个位置上很久没移开。
"余小子。"
"在。"
"你说得对——我那个电报发得不够硬。"
余生走过去在梁大牙刚才坐过的位置上坐下来,没有接话。
司令员把空了的水杯端起来又放下去,动作带着一种跟他的身份不太相称的细微迟疑。
"我当时在想什么?我那时候想的是——梁大牙是老将了,打了一辈子仗,有分寸。”
“我不应该替他把仗打到指挥层级以下。"
"现在回头看,如果我在电报里写的不只是提醒,而是命令——”
“'云山占领之后立即追击,不得延误'——第8师跑不掉。"
余生安静地听完,然后开口问了一句:"司令,你是在检讨自己还是在说梁军长?"
司令员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,在余生脸上停了一下。
然后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幅度极小。
"都在检讨。"他把空杯子放到一边,"我检讨我那时候不够果断,梁大牙检讨他那时候过于谨慎。”
“这个教训,下一次打仗之前必须记住。"
余生点了点头,没有继续这个话题。
指挥所大棚里的灯嘶嘶响着,灯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