瞳孔里的狡黠慢慢退潮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像确实是这样的恍然。
她歪着头想了想,把刚才那段控诉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,忽然发现自己确实理亏。
“那没事了。”
她脸上带着释然的笑,把浴巾从肩上拿下来抱在怀里,推开洗浴室的门走了进去。
门关上之前她还探头出来冲他吐了吐舌头,说了句那等她十八岁再说。
路明非重新把《春秋》举到眼前,翻到下一页。
这一页讲的是鲁桓公和齐襄公在泺水边上会盟,他读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读进去。
不是因为还在想温蒂刚才那句守活寡,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温蒂刚才说的是事实。
他从头到尾都在被动。
从开学第一天被她撞倒,到咖啡店里被她亲脸颊,到铜陵山顶被她主动说喜欢自己。
到现在每一次拥抱,每一次接吻,每一次她像只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,全部是她先伸手的。
他唯一一次主动是趁她装睡时想偷亲她,还被当场抓包。
他把《春秋》合上放在膝盖上,仰头看着机舱顶部那条暖黄色的灯带。
水声从洗浴室里传出来,花洒的水流砸在大理石纹瓷砖上,发出细密而持续的沙沙声。
温蒂在洗浴室里哼着歌,是她最近在写的第五首原创,还没有填词,只有旋律。
那旋律从水声的缝隙里钻出来,在安静的头等舱里轻轻飘荡。
然后他无意中往洗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然后他的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。
洗浴室的玻璃是调光玻璃。
这种玻璃在通电状态下是透明的,断电状态下是磨砂的。
此刻玻璃正处于透明状态,每一个细节都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清晰得不能再清晰。
温蒂正站在花洒下面,仰着头让热水从脸上流下来,水珠顺着她的发丝滑过肩颈,滑过锁骨,滑过胸口,滑过腰肢,最后顺着大腿内侧一路流到脚踝,在脚下汇成一小片泛着泡沫的水洼。
她闭着眼睛,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,嘴唇微微张开哼着那首还没填词的旋律。
她浑然不知道这间浴室的玻璃是调光玻璃,而好死不死,调光玻璃的特性就是里面看不到外面,外面能看到里面。
路明非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了。
《春秋》从他膝盖上滑落掉在地毯上,书页翻到郑伯克段于鄢那一章,郑庄公正要发兵讨伐他的弟弟共叔段,而路明非的理智正在被另一支军队全面围剿。
他赶紧把头扭向另一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