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以南大约十里路的一处空地上,约二三十间木制矮房整齐排列着,鳞次栉比。
这些木房横有五排,每排四间到六间。
每间木房都布有火炉和地龙。
木房之外,数个小厮背着炭火,来来回回在木房之间穿梭,给木房外头的火炉添加炭火。
炭火的烟气顺着地龙火道进入木房内,让每间木房温暖如春。
木房前头,矗立着一座占地颇大的玻璃工坊。
工坊之上,伸出来一座巨大烟囱。
工坊外头窗户处,怔站了十来个人,挤做一团,探着头往里瞧,众人吵吵闹闹……
“吹了这么多天法螺……什么温度计……”
“隔行如隔山,解元公还是回家做文章得好……”
“他画的那种玻璃哪个工匠做得出来!”
“咱当大夫的都知道的道理!要他在这儿充什么大头……”
“郑师傅的头发被他愁没了一半……”
“这可怨不着人家解元公,老郑的头本来就秃……”
……
老车夫平叔把手里的黄豆嘎嘣嘎嘣往嘴里倒。
对这些质疑他们家老爷的言论,他嗤之以鼻,不满地哼了一声,但又担心这些人听见,将头瞥向了另一边。
老爷本来是想让他进工坊或者那些木房里取个暖。
但他宁愿在外头陪着不会说话的大黄马。
……
玻璃工坊的大熔炉边。
扎着头发,一身黑衣的女大夫姜司雪大气不敢喘一口。
白皙的脸颊上黑漆漆的,一双杏眼紧紧盯着一个同样穿着黑衣的少年。
这少年眉眼认真,双手握着一根长达四尺的空心铁管。
少年站在火腾腾的熔炉边,嘴巴对准铁管一头,将铁管另一头放到熔炉中,蘸取玻璃融液。
随即双手用力,铁管一抬。
少年猛然吸入一口气!
胸腔鼓起。
嘴巴贴住铁管。
“呼——”
他眼睛盯着铁管另一端,控制着呼吸,小口小口朝铁管吹着气……
不多时。
一个巴掌大的圆球渐渐在铁管另一边鼓起……
圆球成型。
少年不敢松气。
慢慢移动铁管。
将成型的圆球放入温热的退火炉中。
稍微冷却一下,待圆球成型后。
一个脑门秃了的匠人默默点着头,伸出沾了冷水的铁钳,在铁管与圆球相连处。
轻轻的、慢慢的敲击……这个过程需要的力道是如此之巧。
以至于秃头匠人的脑门上满是汗水,只穿了一身露臂汗巾的他,双臂肌肉虬结,小心翼翼在圆球口处轻轻敲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