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众将领领过调遣军令，各自出帐分头整备兵马、检修军械，帅帐之内只剩章楶与高俅二人。
帐中烛火摇曳，帐外只剩巡营士卒隐约的脚步声，气氛骤然沉凝下来。
章楶抬手示意亲兵守在帐外，转头看向高俅：“高监军，尚有一桩要紧事，需提前与你商议定夺。”
高俅拱手：“宣抚直言便是。”
章楶突然满眼凛冽肃杀：“此番葛陂汤会战，若是大胜，我不打算纳降蕃军士卒。”
高俅心中一惊，章楶此言，分明是打算一战全歼溪赊罗撒麾下六万青唐精锐，不留活口。
要知道《宋刑统》明文记载，凡敌军弃甲束手投降，军中将士若擅自屠戮降众，按律当判死罪；
《武经总要》治军条例亦再三强调优待降人、严禁妄杀。
见高俅默然不语，章楶一声长叹，眼底藏着多年戍边积攒的愤懑：
“我并非弑杀之人，你久在中原，不知河湟边地反复之苦。
这些吐蕃部族归顺朝廷不过数年，稍有机会便举兵反叛，围攻堡寨、劫掠边民；
占得上风便烧杀掳掠，掳走粮草女子，待到王师大至、自知不敌，立刻卸甲请降，靠着我大宋仁义，转眼便能保全性命，休养生息数年又再度作乱。
如此循环往复，边患永无宁日。
若能一举全歼这六万核心精锐，河湟各部再无敢举刀反宋的战力，往后朝廷管控此地，方能长治久安。”
高俅沉思片刻，当即正色颔首：“宣抚之意，某全然认同。
方才沉默，只是思虑战后如何向朝堂递上合情合理的奏报，堵住朝中文官非议之声。”
他往前半步，目光望向帐外连绵军营：“这片土地打下之后，便是大宋疆土，百姓需守大宋律法、行大宋礼制。
可这些部落酋长生来野性难驯，恃反复投降的手段拿捏朝廷，料定我朝以仁恕治军，才有恃无恐。
古语有言，杀人安人，杀之可也；攻其国，爱其民，攻之可也；以战止战，虽战可也。
此番除去这六万善战青唐精锐，边地再无作乱主力。
日后广设汉家学堂，教当地孩童诵读圣人经书，摒弃蛮俗乱法，几代人教化下来，河湟之地便能彻底融入大宋，再无分疆反叛之祸。”
章楶静静听完，心中积压多年的边地郁结尽数化开，望着高俅，满是动容与期许，拱手长叹：
“高监军果然雄才大略，洞若观火。
他日你执掌天下禁军，西疆乃至四海边防，某便是身死，也能安心闭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