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话音一转,语气添了几分孤决:
“我深知擅杀降卒乃是朝廷重罪,只是老夫残年无几,这条罪责便由我一力担下,与监军全无干系。
他日朝中追责,监军只管将所有过错尽数推在我身上便是。”
“老将军……”高俅语声微颤,心底骤然翻涌万千感触。
至此他才算真正读懂,为何华夏千载文脉不绝、山河永续——从来都有这般赤胆之人,甘愿抛却身后清誉、不计个人祸福,只为替华夏扫清叛寇逆贼。
这般行事,纵使千载之后要落得一身污名、遭世人唾骂,于当下苍生社稷而言,
以自身毁誉换边境万民安宁、护中原河山无恙的惊天壮举!
高俅深深躬身一拜,久久不起,片刻才缓缓直起身,目光沉稳看向章楶:
“老将军何必独自担下这般杀降重罪。
沙场混乱、刀枪无眼,只要我二人布置周全,朝堂又怎会分得清蕃军是战死沙场,还是束手归降后遭屠戮?
何苦我二人主动揽下千古骂名?”
章楶轻轻摇头:“朝中不乏常年戍边、通晓兵事的重臣。
古来战例皆有定数,一支军队折损一成便军心动摇,折损两成已然溃不成军,极易四散乞降。
此番我军大破六万青唐主力,漫山遍野尽是贼兵,断无一个降卒都无的道理,这般实情瞒不住朝中知兵之人。”
高俅垂首沉吟半晌,突然想到了风险转移几个字,随后脑中生出一条两全之计,眼底精光一闪:
“宣抚,属下倒有一策可转移所有风险。
宗哥城内的瞎叱牟蔺毯与溪赊罗撒势同水火,此番更是被小陇拶拘禁蔺毯全族,心中积怨极深。
待我军于葛陂汤击溃蕃军主力、兵临宗哥城下,便可令瞎叱牟蔺毯献上投名状。”
章楶微微蹙眉,向前倾身问道:“监军此言何解?”
“以夷制夷。”高俅压低声音,“战后残余的蕃军溃卒,尽数移交瞎叱牟蔺毯处置。
蕃人部族内部仇杀清算,便与我大宋官军无半分干系。
由她亲手处置这批溪赊罗撒麾下精锐,等同于彻底和青唐王室决裂,往后只能依附我大宋求生。
我军只需出兵护住她与蔺毯部族老小周全,不必动手沾染杀戮。
这般一来,朝中百官无可指摘,河湟各部亦能看清,忤逆大宋、负隅顽抗,自有同族仇敌清算,不敢再轻易反叛作乱。”
章楶闻言一怔,凝神细品高俅这条以夷制夷的计策,片刻后双目骤然发亮,紧绷的面容彻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