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门仓库的租赁合同上,白纸黑字签着她的大名。
她当初帮张宝根租这间屋子的时候,哪能想到会有今天?她站在人群外头,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,一步都迈不动。
旁边一个公安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,冲她招了招手:“张秀兰是吧?过来签字。”
她不得不走过去。
巷子里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。
何婶子站在最前头,赵老三媳妇挨着她,后面还有七八个熟悉的面孔,有的抱着孩子,有的手里还拿着没纳完的鞋底子,全是来看这场好戏的。
张婶低着头从人群里挤过去,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,脚步急得慌。
她听见有人在人堆里喊了一声:“那不是张婶吗?”
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够在场所有人都听见。
她假装没听见,继续往前走,但脖子根已经红透了。
公安从仓库里搬出了一个铁皮柜子,打开来,里头是张宝根的账本。
账本翻到其中一页,公安递给带队的民警看了一眼,民警皱了皱眉,转头看向张婶:“张秀兰,这上面有你的签名,这批货是不是经你手卖出去的?”
张婶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账本上那几行字写得歪歪扭扭,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,日期,数量,接手人。
她的名字张秀兰,是她帮张宝根销赃时亲手签的。
她张了张嘴,嘴唇哆嗦了半天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何婶子在人群里瞅准了这个空档,声音不大不小地补了一句:“怪不得她卖酱那么便宜,敢情是偷来的原料!”
人堆里哄地一下笑开了。
那笑声不算大,可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皮肉里。
她的脸从红转白,又从白转青,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,站在那里摇摇欲坠。
签完字,她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,正好撞见麦穗推着空车从供销社回来。
麦穗穿着一件干净的蓝衬衫,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,推车把手上挂着一个布袋子,袋子里装着一沓供销社的订货单。
她刚从老周那儿回来,接了下一批酱的订单。
两个人在巷口面对面撞上了。
周围的村民自动让开了一条道,所有人都屏着呼吸,等着看这两个人碰面的那一刻会发生什么。
张婶抬起头,看见是麦穗,脚步顿住了。
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,求情?解释?骂一句狠话?
可什么都说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