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已经进去了。而且进得很深。”
“但这也只能证明盐进去了。”顾念念拿起一块破抹布,擦了擦沾上煤油的手指,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,“煤油里的黑点是金属残渣没错,但这不能证明腐蚀一定发生在晶界。热处理裂隙,目前还只是你的个人推测。”
赵启明急了。他一把扯开旧西装的领口,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“厂长!不管是不是晶界腐蚀,这轴承绝对不能再用了!”赵启明声音猛地拔高,在空旷的检验区里带着回音,“南洋那边的环境太极端,又潮又咸。我建议,立刻停止所有南洋轴承的试制!把总装线上的机器全扒下来重新检查!咱们不能拿砚秋农机的牌子去赌!”
“不行。”顾念念断然拒绝,连一丝犹豫都没有。
赵启明急得直拍桌子,震得玻璃片嗡嗡作响:“厂长!要是再发货,退货率一旦上来,咱们产业街现在账上的钱根本赔不起!”
“我只说暂停南洋批次的新增发货。”顾念念目光冷厉地扫过赵启明,“产业街接的周边县城订单、旱地版轻骑兵,不涉及这种极端湿热工况,照常生产。总装线不停,机器继续转,工人不能歇。一歇,人心就散了,陈建华在外面随便放两句闲话,咱们就得内乱。”
她转身走向门口,冲着外面喊了一声:“杜海生!”
穿着宽大旧工作服的杜海生立刻从总装线那边跑了进来,手里还攥着一把游标卡尺,满头是汗。
“找四个牛皮纸盒过来。”顾念念下达指令。
杜海生二话不说,跑回检验台,拿来四个装精密零件用的空白牛皮纸盒,整齐地码在工作台上。
顾念念走过去,把那只结了盐霜的生锈轴承放进第一个纸盒。把带有白屑样本的三片玻璃放进第二个纸盒。把赵小云连夜抄写的脱敏维修回执放进第三个纸盒。最后,她看向严守义。
严守义顿了一下,把手里那根极细的钢针扔进了第四个纸盒。
“登记。”顾念念指着四个纸盒。
杜海生掏出别在胸前的钢笔,在每个纸盒封口处贴上一道白胶布。他在胶布上端端正正地写下:来源、时间、经手人。写完后,他把四个纸盒推到顾念念、赵启明和严守义面前。
三人分别在封口胶布上签下名字。
“封存状态:未破坏。”杜海生写下最后几个字,把四个盒子紧紧抱在怀里。
一套简单但严密的封样流程,硬生生把刚才混乱的争论,变成了可复核的技术调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