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顾念念没有被严守义的专业判断牵着走,她用这种方式,把个人的经验推测纳入了严谨的证据链中。
沈翠芬听到动静,从门外走了进来。她双手还沾着红星橡胶四厂的黑灰,看着被封存的纸盒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顾厂长,我觉得这位严师傅说得不对。”沈翠芬指着自己的鼻子,语气直白,“我是干橡胶的。南洋气温高,密封胶圈容易老化变形。盐分肯定是顺着胶圈的接缝渗进去的,跟钢材热处理有个屁的关系。”
老周也从人群后挤了进来,他不乐意了,把单眼放大镜塞回口袋:“沈厂长,你别往我们机加工头上扣屎盆子。滚道表面有白霜,也可能是滚道自身加工公差不够,运转时金属剥落,混合了润滑油形成的假象。”
两人各执一词,互不相让,车间里的火药味又浓了起来。
顾念念没有让他们继续争论。她一言不发地走到角落的废料筐前,弯下腰翻找了一阵。挑出两只沾满黑泥的旧轴承,走回来,当啷一声扔在工作台上。
“老周,拆。”顾念念下令。
老周立刻拿过一旁的台钳和撬棍,三两下把两只轴承暴力拆开。
第一只轴承内部,滚道表面红褐色的铁锈糊满了一层,滚珠完全锈死,抠都抠不动。第二只轴承内部,保持架已经断裂,滚珠散落一地,但滚道表面依然光滑。
顾念念指着这两只轴承:“这只是周边县城水田里退下来的,进水生锈严重。这只是超载拉断的。你们看,这两只轴承内部,有白霜吗?”
沈翠芬和老周凑过去仔细看了看。两只轴承内部都没有那种细白的盐霜结晶。
“有锈,不等于盐霜卡死。”顾念念语气笃定,“普通的进水生锈,和南洋这种盐雾结晶,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故障机制。不要用以前的经验,来套现在的故障。”
她转头看向严守义。
“你的白屑证明了盐的存在。但要确认病根,靠猜不行。”顾念念走到不远处的黑板前,拿起一根粉笔,“从现在起,把问题拆开。用数据说话。”
粉笔在黑板上重重画下一道白线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