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去很久,他才开口说道,“天黑时丙仓会敲第二次门,到那时你会明白,活人最怕的不是灯,是自己当年不敢开的门。”
声音散去,雾中脚步渐远。
魏守成看向陆离,“先生,若他说的是真的……”
“那就准备守第二次。”陆离望向西侧排水孔。
雾里安静了许久,总仓里的人反倒更难熬。
若门外继续喊,至少还能骂几句,或者咬碎香丸硬撑。
现在每个人都知道有事要来,却不知道它会从哪里先冒头。
韩掌柜把阿青扶回东库,亲手熬了一碗苦药。
端到阿青嘴边时,她迷迷糊糊喊了一声娘。
韩掌柜手抖了一下,“喝药。”
阿青没有睁眼,含混道:“我娘还在灯下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她会不会怪我跑回来?”
韩掌柜把药碗放下,手掌覆在阿青额头上。
“她若清醒,只会庆幸你跑得快。”
东库外,魏守成已经带人重新清点总仓。
城主府旧图被铺在一张矮桌上,几名老吏围着残缺线条辨认。
图纸太旧,许多地方被虫蛀成小洞,丙字仓到灯楼之间的运药道,只能看出大概走向。
要不是地底旧门已经出声,谁也不会把这几条灰线当回事。
“从残图看,丙字仓在总仓西下方,旧道先往南折,再转向城心。若再往前,可能接到灯楼石台底下的旧脉口。”
“会不会当年封的是这条旧道?”一名老吏问道,“药农困在里头,后来旧脉涨水,把人全淹了,所以他们才会一直喊开门。”
“若只是涨水,何必禁唱采药歌?”另一个老吏摇了摇头,“连贺家的卷都缺了,我看这里头有大事。”
老吏说完,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,连忙往四周看。
总仓里剩下的大多是本地人,听见这些话脸色都不自然。
云麓城靠药市活了几百年,哪家往上追几代都可能和旧药脉有关系。
那些东西一旦从墙里冒出来,许多人心里都生出一个不敢细想的念头。
当年那扇门外,是否站过自家先人?
陆离坐在西侧墙前,以血墨补昨日的封线。
刻着“丙”的旧砖已经被圈住,四周却有更多痕迹浮出。
砖缝里渗着潮气,间或带出灰白砂粒。
若贴近细听,能听见深处有浊水被人慢慢搅动的声音。
沈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