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在身后,画纸搁在膝上。
纸上的丙字门清晰许多,门内的人影仍挤在一起,脸庞模糊,衣衫样式却逐渐显出旧制。
门外提灯者身后多了几名执链人,其中一人的衣摆上有“贺”字。
“够了。”陆离没有让他继续往脸上画。
沈砚知道师父的意思,城里活着的人一旦与画中面孔对应,事情会变得更糟。
“先生,要不要先用石灰和铁钉封住这一段?”魏守成拿着旧图走来。
陆离看着墙脚,“封得住声音,封不住它醒。”
“那也不能干等。”
“可以准备退路了。”陆离指向东库和内库之间的窄廊。
“天黑后西侧若有异动,老弱先入内库。正门不动,东侧小门留一条生路,但不能开向雾街,得通到后院井棚,留给最后撤退。”
陆离并不是要逃,而是给人一个能挪动的位置。
人在恐惧里若只剩原地等死,很容易乱冲。给他们一条退到内库和井棚的次序,至少能让脚下有章程。
“我马上安排。”魏守成转身去喊人。
郑虎带着几个散修搬药箱堵西廊,巡卫则拆下空车木板,给内库外再加一层挡板。
韩掌柜让药师把能压魂的药丸分成小包,每人一包,剩下的集中放到内库门口。
连那几个不愿离开的杜氏伙计也被叫去搬水,他们起初还有些别扭,干了半晌,便没人顾得上脸面。
总仓里重新忙起来。
虽然忙碌不能消除恐惧,却能让人少想一会。
午后,灯楼派人送来一张写满名字的黄纸。
都是总仓里的人,每个名字后头都画着一小圈灯痕,像已经替他们留好了位置。
最后一行写着:
灯下尚有空席,日落前来,仍可记名。
韩掌柜一把夺过黄纸,看见阿青的名字时,手背青筋都鼓了出来。
“他们凭什么写我韩家人的名?”
郑虎看见自己的名字,脸色也不好看,“这算请,还是点卯?”
没人笑,这张纸比门外劝说更让人难受。
灯楼已经把留在总仓的人数清了个,它知道谁没去,也知道谁还在撑。
沈砚能看见名字上方有细线浮动,一根根牵向城心。线还很浅,只是落名后有了痕迹。
若人真去了灯下,把手按在册子上,这些浅痕便会变成索。
陆离把黄纸拿过来,掌心墨意一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