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嫂子,你还认得我?”
“怎么不认得。”门外妇人轻声笑了,“阿青小时候被你骂哭,回家还说掌柜凶。如今他长大了,你仍替我看着他,我心里感激。”
这些话太真,韩掌柜甚至能想起阿青母亲当年站在药铺门口,拎着一篮鸡蛋,局促地求她收下阿青的样子。
“掌柜,你也出来吧。灯下很好,腿不疼,心也不慌。昨夜我睡得很踏实,梦里还见了阿青他爹。”
“娘,你回来,别在灯下坐着!”阿青在东库里大喊。
“阿青,别闹。”妇人声音低了些,“娘已经被灯记住了,你也该来。我们母子俩在一起,哪怕雾再大也不怕。”
阿青挣扎着要起身,被两个伙计按住。
“我不去,娘,那灯会吃影子。”
“傻孩子,影子本来就跟着人。灯替我们收好,免得被雾偷走。”
这套话术,显然已经在灯楼传开。
魏守成听得脸色铁青。
陆离走到门后,问道:“灯楼今日还要接多少人?”
“愿来多少,便接多少。”
“若没人愿去呢?”
“会有人来的。”
“为何这么笃定?”
“因为总仓下面那道门,天黑前会再响。”门外的她笑了笑,“你们听见里面的人哭,便会知道灯下才干净。”
这话落下,院里许多人下意识看向排水孔。
刚刚探出的画面还压在每个人心里,地底那些泡在水里的旧影,比门外劝说更让他们恐惧。
“陆先生,秦守灯请你也过去。他说你画得住门,却画不住一座城。灯愿意给你一处安静地方,让你和徒弟歇一歇。”
“他知道我是谁?”
“灯照过你。”
门外的声音忽然换了,秦照那种苍老平缓的嗓音传来。
“陆离,你在藏经阁画下百景图,是为了留住旧人。老夫以灯留城,与你并无不同。”
这句话让陆离缓缓握紧拳头。
总仓里不少人听不懂“百景图”,却能听出门外这个声音正在直呼陆离的旧事。
那盏灯果然能从人心里翻找记忆。
陆离没有动怒,他取出一张纸,折成小门,贴在院门内侧。
“我画旧人,是为了让活人记得他们曾经来过。”
抬笔,陆离在纸门上落下一道横闩。
“你把活人照成旧影,还要说成护城。”
门外秦照沉默一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