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都往旧炉场去了。”淘砂人嘴唇干裂,“晏先生说,今夜荒炉开第一口,人人都能分火铜。可进去的人,走路都像没魂。我们躲在树底下,听见风里喊名,不敢出声。”
“晏沉砂在旧炉场?”
淘砂人点头。
“他穿灰衣,手里提一盏黑铜灯,风不吹他。”
街道上铺着赤砂,屋檐下挂着风灯,一路延伸到镇西北,许多人影正沿着街道往同一个方向走。
风里传来低低的哼唱声,像很远的地方有一群人围着炉火,哼一首没有词的旧歌。
小白从袖中探头,只看了一眼,便被顾清源按回去。
“别听。”
裴矩把救出的几人安置在树桩后,布下一道短阵,又发出传讯符。
符光刚飞起,赤砂风中忽然亮起红点。
那道符还未飞出百丈,便被风灯吞掉,化成一缕飞灰。
“赤砂镇已经封风。”
“那便从里面破。”
二人走入镇门,刚踏过门槛,风声陡然变低。
街边一间砂铺门前,挂着贺记火砂四个字。
铺门半开,柜台上散着许多火铜粒。掌柜趴在地上,胸口起伏微弱,手里还抓着一个账本。
裴矩上前翻开账本,上面写着近半月发放火铜砂的记录,许多人名后面都打着红圈。
“红圈什么意思?”
贺掌柜艰难睁眼,听见裴矩的声音,嘴唇动了动。
“入炉场,领砂钱……”
“晏沉砂让你记的?”
“他知道每个人缺什么,欠债的给砂钱,没粮的给粮票,病的给丹,大家都说他救了赤砂。”
他咳了一声,喉中涌出红砂。
“后来……后来灯亮了。”
“你能走吗?”裴矩收起账本。
贺掌柜摇头。
顾清源抬手替他断去风砂,裴矩把人拖到屋后避风处,贴了护符。
继续往前,街上人影越来越多,他们大多神情恍惚,嘴里念着含混词句。
“领砂钱。”
“添一袋。”
“炉开了,家里就有粮了。”
“风灯亮,荒炉醒。”
裴矩试图拦住一个中年淘砂人。
那人眼神呆滞,被拦住后忽然发狂,抱着砂袋就往前冲。
顾清源指尖红莲轻点,他才猛地清醒,跪在地上大口呕砂。
清醒的人很少,镇上多数人已经被风灯牵住。
顾清源抬头看向屋檐下密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