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找失踪亲属的名字,有人堵在府衙前哭骂,有人沉默站在矿仓外,看着宗门弟子封门贴印。
药摊摊主早早熬了药,给从北三井撤回的矿工免费分汤。昨夜还说旧疾的他,此刻一句话也不多说。
裴矩一夜未歇,他坐在府衙账房里,面前摊开数本册子。
几本一对,北岭矿城这几年发生过什么,便慢慢显出轮廓。
矿脉两年前开始明显衰竭。
方照寒入城后,先以勘矿名义重开几处废脉,随后献出醒矿钎。
最初只是试北三井边层,出矿短时回升。季连山尝到好处,矿城商行也跟着押注,夜班越来越多。
第一批咳血矿工被记作旧疾,失踪者被写成逃工。
后来南废井被暗中打开,方照寒开始试所谓的炉胆。
柳通察觉不对,暗查了两个月。送出密信前,他已经被盯上。
若非他提前把铜牌藏给阿砚,把铜皮埋进炉灰,北岭这笔账很可能被烧得干干净净。
裴矩把笔重重按在纸上。
血魔老祖在戒中啧了一声,“心疼了?”
“你闭嘴。”
血魔老祖却难得没继续嘲讽。
过了一会儿,它才低声道:“当年魔道祭炉,也常这么干。先找一个活不下去的地方,再给他们一点能活的甜头。等人离不开了,炉火就算点成一半。”
这句话不好听,却直指本源。
北岭矿城的烂,不只烂在方照寒和季连山身上。
矿脉衰竭,矿税压力,商行逼货,矿工求活,宗门监察多年松弛,都让醒矿钎有了插进来的缝。
若只杀掉方照寒,事情会简单许多。
可真正麻烦的,是醒矿钎断了以后,北岭今年冬天仍要过下去。
午后,云虚子的回令到了。
归元宗主峰接到裴矩急符后,立刻派执法堂和外务堂长老赶来。
矿城涉案修士全部押回宗门审问,矿税暂停,改为保障矿户生计,矿仓灵石先补抚恤。
北岭旧脉封查,由顾清源和裴矩决定能否继续开采。
看完回令,裴矩长长吐出一口气,“宗主这回下手很重。”
府衙外,许多矿工家眷还在等消息。
“矿税一停,宗门今年会少一大笔灵石。”
“比拿人填炉便宜。”
“这句话我想写进回禀里。”裴矩点了点头。
“云虚子会懂。”顾清源叹了口气。
傍晚,柳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