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拆穿他,在这样的地方,侥幸也是活人撑下去的念想。
下一位是个年轻妇人,背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。
她从怀里摸出一张欠条,问有没有一个叫王三泉的散修。
排队的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,年轻妇人脸一红,声音却很清楚。
“他欠我家二十两银子,说从观潮城回来便还。我不盼他死,可若真死了,也想知道一声。”
韩照翻了翻,摇头,“暂时没有。”
妇人松了口气,又像不知该不该松。
她背着孩子离开时,小孩趴在她肩头,好奇地看向木板上的告示。
孩子还不认字,只觉得这些白纸被风吹得一晃一晃,很像家门口晒着的鱼干。
到午前时,白骨滩又收回来三十余具尸体。
第一日跟来的几个人,已经能照着规矩做事。
尸体从海水里拖出后,先用竹竿试探,确认有没有尸虫和残留术法。再用草灰垫车底,遗物单独封袋,衣物标记记在临时竹片上。
许青鱼跑来跑去,一刻也不得闲。她的嗓子有些哑,额头上全是汗。
以前她一个人推板车,要在滩上忙到天黑。今日人多,许多事情被分出去,她才第一次发现,原来白骨滩真的可以一点点清出来。
一个叫阿旺的年轻渔民抬着竹杠,和同伴把一具尸体放到车上。
他脸色不太好,显然还是怕,放下尸体后连忙退了两步。
许青鱼看见他手法不对,走过去说道:“绳子要从腋下和膝后走,别勒脖子。”
“都死了,还会疼吗?”阿旺挠头。
许青鱼看了他一眼,“不会疼,但难看。”
阿旺愣了愣,低声嘀咕:“讲究还挺多。”
“人活着讲究多,死了也该留一点。”许青鱼没生气。
阿旺没再反驳,只是重新把绳套调整好。
不远处,顾清源坐在一块平整礁石上,替几块临时木牌刻字。
他没有时时插手,白骨滩上的事,许青鱼肯定比他熟。
一个凡人女子站在沙滩上,指挥着渔民、散修和寻亲者搬动尸体。
顾清源看着许青鱼,觉得这比自己施展术法收走满滩尸体更有意义。
干净是干净,留下的东西却少。
归潮镇的人亲手搬过这些尸骨,才会知道白骨滩不是一片晦气。
他们也会知道,原来修士死后和凡人一样会腐烂,需要别人搭一把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