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许久,最后还是没忍住,抬手擦了擦眼睛,“我还以为真要全烧了。”
韩照说道:“不会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明天还会有人来认尸。”韩照看着桌上的册子,“只要还有人来认,他们就烧不下手。”
顾清源看向停尸房外新挂起的一排木牌,上面的名字在夜风里轻轻晃动。
无字天书缓缓翻开,白骨滩上不再只有许青鱼一个人推着板车。
远处镇口贴着一张张告示,韩照伏案写字,一个老人抱着半块铁牌哭泣。
书页下方,浮出一行小字。
“活人见其名,始知尸骨亦曾为人。”
可白骨滩上还有太多尸体没有名字,而靠死人发财的散修,也不会甘心就此离去。
顾清源抬头望向院外,夜色深处,有几道气息一闪而逝。
他们在观察义庄,今晚不会动手,明晚就未必了。
顾清源收回目光,继续刻下一块木牌。
木屑落下,灯火微黄。
停尸房内外,生者与死者隔着一扇木门,各自安静下来。
归潮镇这一日,比前几日都忙。
天刚亮,镇口榕树下便排起了队。
队伍里大多是外地赶来的寻亲者,也有本镇渔户,还有几名伤势未愈的修士。
这些修士若在以往,肯定不会和凡人挤在一处等人念告示。可观潮城一劫之后,很多事情都变了。
韩照坐在长桌后,面前摆着收骸册。脸色依旧苍白,腰间伤口用布条紧紧缠着,血迹隐约透出来。
许青鱼本想让他回义庄休息,可他只说了一句我坐着也能写,便不肯离开。
桌旁挂着一串小木牌。
认出的,写名字。
认不出的,写特征。
若连特征都所剩无几,便只写一个收尸地点和日期。
这法子不精细,可在此时此地,已经是归潮镇能做到的最好办法。
一个中年男人排到桌前,手里捏着一片破布。
“我找我侄儿,叫李鹤,炼气六层,穿青灰色短袍,左耳有个小痣。”
韩照翻着册子,许青鱼在旁边检查遗物袋。
青灰色短袍的尸体收回来三具,其中一具只剩半边脸,左耳已经没了。
中年男人跟着去看,回来时脚步发飘。
“不是,不是他。”
他说完,又怕别人听出自己心里的侥幸,低声补了一句:“也许还活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