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兵排的一班,命他带队进入甬道,他心里那股子气势忽地一下像泄了气的皮球,瘪了。
他怕了。
在地下通道自己的小隔间里,他一个人坐在马扎上。点着一盏小煤油灯,火苗黄豆粒大,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、歪歪的,投在石壁上,一晃一晃的。
他把所谓的行动计划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——第一步,进洞;第二步,沿着铁轨往前走;第三步,走到两百米标记处,确认有没有塌方情况;第四步,视情况决定是否继续……但关于可能出现的意外和情况却只字未提。
这不是计划,只是顺序和步骤。
当他在会议上把这个当计划讲出来的时候,班排长们都拼命憋着笑。
工兵排长是个老兵,实在忍不住的他一本正经地站起来整活:“指导员说讲的计划前两步很重要!”
能得到工兵排老兵的肯定,孙成才很得意。
谁知道工兵排长接下来的话让他差点没抽过去:“因为如果不进洞、不顺着铁轨往前走,后面的行动就都没法实现……”
遭受打击后,他再次陷入强烈的自我怀疑。
——纸上写着一二三,可他脑子里盘着的画面不是这些。他脑子里盘着的画面是:洞口的黑暗,那天夜里母狼从石堆缝隙里蹿出来时那双绿幽幽的眼睛,还有被军刺扎进后脖颈时那声尖利的惨叫。
"枪在手里怕什么?"他对自己说了一句,声音很低,像在跟一个人犟嘴。可他自己也知道,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底气不大足。
夜里他翻来覆去烙饼,一直熬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合上眼。
然后就进了那个洞。
洞很深,比他白天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深。手电筒的光照过去,光柱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似的,伸出去没多远就灭了。四周的黑暗是黏稠的、有重量的,像墨汁灌满了整个空间,压在他的肩膀上、胸口上,叫他喘不上气。
他低头看脚下,铁轨还在,可枕木底下铺的不是碎石,是一层黑乎乎的黏土。黏土是湿的,踩上去无声无息,像踩在一层活的皮肤上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又一步,每踩一下,脚底下就发出一声轻微的"噗"——像什么东西被踩破了。
然后他听见了一声"咔嗒"。
很轻,像钟表的秒针跳了一格。
他猛地低头,右脚踩在一块微微下陷的铁板上,铁板的一角翘起来,底下露出一根细细的钢丝,绷得紧紧的,连着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