颗拳头大小的、圆滚滚的东西,半埋在枕木旁边的碎石里。
地雷。
他的后背呼地一下炸出了一层白毛汗。脚底板像被焊死了一样,一动不敢动。汗水从额头上淌下来,顺着鼻尖滴在铁轨上,嗒、嗒、嗒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擂鼓一样地响,咚、咚、咚。
他想喊人,可他嗓子眼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声音。他想回头看身后有没有人跟着,可脖子像是被冻住了,转不动。
然后那颗地雷开始响了。不是爆炸——是那种一秒一秒的、有条不紊的机械转动的咔嗒声,像一个怀表在倒计时。那声音从脚底下升起来,沿着他的腿往上爬,钻进他的耳朵里、骨头缝里、血管里,跟心跳搅在一起,越转越快,越转越快——
"轰——"
他猛地从睡袋里弹起来,整个人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浑身湿透。汗从额头上往下淌,淌进眼睛里,蜇得生疼。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两手在睡袋上乱抓,指甲抠进了棉絮里。
帐篷里是黑的。煤油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。外头风呜呜地吹。他坐在黑暗中,脊背贴着冰凉的岩壁,好半天才反应过来——没进甬道,没踩着地雷,这是在营地。
他把手伸到脸上抹了一把汗,湿漉漉的,冷冰冰的,手指头冻得发麻。他摸索着从枕头底下摸出火柴,划了三根才划着,把煤油灯重新点亮。黄豆大的火苗跳起来的时候,他的脸映在灯罩上,煞白煞白的,跟纸一样。嘴唇上一层干皮,被他用牙齿撕下来一块,咸腥的。
他坐在那儿,盯着灯苗看了一刻钟,不敢再躺下。可眼皮越来越沉,脑袋一点一点的,最终还是撑不住了,歪在睡袋上又合了眼。
这回的洞换了一种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