怕的不是打不动铁。他怕的是别的东西。那种东西在夜里来。在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的时候来。那种东西让他想起父亲。想起父亲坐在椅子上的样子。手在抖。想起父亲说“别让它灭了”。想起父亲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。父亲看的是炉子。炉火在跳。映在父亲脸上。父亲怕的是什么。他怕的是什么。霍普金斯躺在床上。他睁开眼。天花板上有裂缝。很细。从灯座延伸到墙角。他看着那道裂缝。他想起父亲临死前的眼睛。那双眼睛。在看什么。一个很远的地方。他够不到的地方。霍普金斯把手放在胸口上。心跳很快。很响。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很小的鼓。他翻了个身。他把脸埋进枕头里。他睡不着。
他开始在夜里去铺子。他点起炉子。他坐在铁砧旁边。他听着炉火的声音。呼呼的。像风。他坐在那里。看着火。等天亮。那种害怕在炉火旁边会轻一点。因为铁砧还在。炉子还在。锤子还在。它们都是铁的。硬的。凉的。不会变。不会走。不会死。他伸手摸了摸铁砧。凉的。他摸得很慢。从这头摸到那头。坑坑洼洼的。像一张脸。他摸了很多遍。他摸到铁砧边缘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。很小。铁的。他拿起来看。是一枚钉子。很旧。暗灰色的。很直。钉帽圆润。钉尖锋利。他十六岁那年打的。他以为舒茨带走了。但他没有。他把它留在了铁砧上。霍普金斯把钉子攥在手里。铁的。凉的。他攥了很久。他把钉子贴在胸口上。铁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。贴着心脏的位置。他坐在那里。他坐了很久。天快亮了。他听见巷子里有鸟叫。他把钉子收进贴身的口袋里。他站起来。他把炉火封好。他走到门口。他推开门。天亮了。灰蓝色的。他站在门口。风吹过来。他缩了缩脖子。他把手伸进口袋里。摸了摸那枚钉子。还在。
九
霍普金斯死在冬天。
和父亲同一个季节。他那天早上没有生火。他起不来了。他躺在床上。他看着天花板。裂缝还在。从灯座延伸到墙角。他看了很久。他的手放在胸口上。口袋里装着那枚钉子。铁的。凉的。他想着父亲。想着舒茨。想着那枚钉子。想着“可以”。想着“别让它灭了”。他闭上眼。他在心里打铁。他听见锤子落下去的声音。当。当。当。很响。很稳。他打了一枚钉子。暗灰色的。很直。钉帽圆润。钉尖锋利。他把它扔进水桶里。嗤。水汽升起来。他把钉子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