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窗边看。窗户是木头的。很旧了。窗台上有她刻的划痕。一道一道的。她每咳一次就刻一道。后来窗台上刻满了。她换到窗框上刻。窗框上也刻满了。她不再刻了。
她八岁那年第一次从喷泉边跑开。安东尼在后面追。她跑得很快。肺在胸腔里烧。像有人往里面塞了一把火。她跑到城门桥中间的时候停了。她扶着桥栏。她弯下腰。她咳了很久。咳到眼泪都出来了。安东尼追上来。他蹲下来。他的手放在她的背上。很暖。她没有抬头。她只是弯着腰。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很粗。很响。像一把破风箱。
“安娜。”安东尼说。声音很轻。
她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站着。弯着腰。手撑着桥栏。桥栏的石面很凉。她的手指在上面滑了一下。她攥紧了。指甲嵌进石缝里。石缝里有青苔。软的。凉的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说。声音闷在臂弯里。
安东尼没有说话。他只是蹲在她旁边。他的手一直在她的背上。很暖。过了很久。她直起身。她用袖子擦了擦脸。她看着安东尼。安东尼看着她。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。很亮。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子。他的嘴唇在动。像是想说什么。但他什么都没有说。他站起来。他伸出手。她把手放上去。他的手很暖。
他们走回家。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。
三
安娜第一次半夜起来的时候,安东尼不在家。
她十二岁。她起来喝水。厨房里很暗。她摸到水壶。水壶是凉的。她倒了一杯水。她端着杯子站在厨房门口。她看见安东尼的鞋子不在门口。她走过去。她推开门。蒙德城的夜风灌进来。凉的。她站在门口。她看着街道。街道是空的。路灯亮着。昏黄色的。照在地上。她站了一会儿。然后她关上门。她回到自己的房间。她坐在床上。她手里还端着那杯水。水是凉的。她看着杯子里的水。水面很平静。她想起喷泉。想起那枚硬币。想起她许的愿。
安东尼在天快亮的时候回来了。她听见门响。她听见脚步声。很轻。她听见他把什么东西放在桌上。很轻的一声。像一袋石子。她躺在床上。她没有动。她听见他走进自己的房间。门关上了。她等了一会儿。然后她起来。她光着脚走到厨房。桌上有一个布袋。她打开布袋。里面是摩拉。很多。一堆。暗金色的。有些是新的。有些是旧的。有些上面还沾着水。湿的。凉的。她把布袋合上。她站在那里。手放在布袋上面。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