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安娜记得那个喷泉。
蒙德城门口的喷泉,池底铺着灰白色的石子,水从中央的石柱顶端涌出来,沿着石柱的凹槽一层一层地往下淌。水声很轻,哗哗的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。她第一次往里面投硬币的时候七岁。那枚硬币是她从母亲围裙口袋里偷偷拿的。摩拉很沉,攥在手心里被汗浸得滑腻。她站在喷泉边上,踮着脚,把硬币扔进水里。硬币在水面上转了一圈,然后沉下去。沉到池底的石子之间。她看着那枚硬币。小小的。暗金色的。躺在灰白色的石子上。她闭上眼。她许了一个愿。
“泉水精灵,请让我好起来。”
她睁开眼。水面很平静。喷泉的石柱上长着薄薄的青苔。风从果酒湖的方向吹过来,把水雾吹到她脸上。凉的。她站在那里,等了一会儿。也许是在等泉水精灵回答。也许只是在等一个什么都没有发生的、很安静的片刻。然后她听见身后有人叫她。
“安娜!”
安东尼跑过来。他比她大四岁。跑的时候膝盖抬得很高,像一只笨拙的鹤。他跑到喷泉边上,弯腰撑着膝盖喘气。喘完了抬起头。他的脸很红。鼻尖上有一粒汗珠。“你跑哪儿去了。妈妈找你。”
安娜看着他。她把手从喷泉边上收回来。手指上还沾着水。她在裙子上擦了擦。安东尼看见了她的动作。他的目光落在喷泉池底。那枚硬币还躺在石子上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。很快。像一片叶子被风吹了一下。他没有说话。他伸出手。他的手很大。他的手掌上有一道很深的疤,是去年帮铁匠铺搬铁块的时候烫的。安娜把手放上去。他的手很暖。
“走吧。”安东尼说。“妈妈做了甜甜花酿鸡。”
安娜跟着他走。她回头看了一眼喷泉。水还在涌。硬币还在池底。她不知道泉水精灵有没有听见。
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。她听见隔壁房间有声音。很轻。是安东尼在翻身。床板嘎吱响。她听着那个声音。一下。一下。一下。她数着。数到第一百二十七下的时候她睡着了。
二
安娜的病是胎里带的。
蒙德城的医生说她的肺比别人的薄。教堂的修女说这是风神给她的考验。璃月来的游方郎中给她把过脉,摇着头说了一串她听不懂的话,最后只留下一句“好生养着”。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。别的孩子在城门桥上跑。她在窗边看。别的孩子在果酒湖里踩水。她在窗边看。别的孩子爬上风神像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