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莎拉记得那个清晨。
那天蒙德城的晨雾还没有散尽,风从果酒湖上吹过来,把雾撕成一片一片的、薄薄的纱。她站在猎鹿人餐馆的后厨里,面前摆着一整面墙的食材架。架子是父亲留下来的,橡木的,用了很多年,每一层的边缘都被磨得光滑发亮。她把一筐鸡蛋一格一格地摆好,把手伸进面粉桶里试了试干湿度,又用木铲翻了翻腌肉缸里的培根。气味混在一起——面粉的干、奶油的腻、熏肉的咸、草药的清。这是她每天早晨做的第一件事。她做了很多年了。从父亲还在的时候就开始做。父亲站在旁边教她怎么挑面粉,怎么分辨黄油的好坏,怎么在果酱里加一点点柠檬皮让味道更亮。她那时候够不到架子最上面一层,父亲会把她抱起来,让她把罐子放上去。罐子很重,她两只手抱着,父亲扶着她的胳膊。她把罐子放上去的时候会听见一声很轻的“咚”,然后父亲会笑一声,说“好”。
现在她不用被人抱起来了。她自己就能够到最上面一层。她把手伸上去,指尖碰到那个最旧的那个罐子——柠檬皮果酱。罐子还是那个罐子,标签已经褪了色,上面的字迹是父亲的,写着“莎拉七岁做的”。她打开盖子闻了闻。味道很淡了。果酱的颜色从琥珀色变成了暗棕色,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。她没有扔掉它。她把盖子盖回去,放回原位。然后她关上后厨的门,走到前面去。
猎鹿人已经开门了。晨光从窗户透进来,照在木桌上,照在吧台上那排擦得锃亮的铜壶上。她站在柜台后面,把围裙的带子系紧。围裙是深绿色的,胸口绣着一只鹿。那是猎鹿人的标志。她每天开门之前都会看一眼那只鹿——用线绣的,针脚很密,鹿角分得很开。她摸了摸那只鹿。然后她拿起抹布,开始擦柜台。
蒙德城的早晨总是从猎鹿人开始的。冒险家们在出发之前会来买煎蛋和渔人吐司。西风骑士团的巡逻兵换岗之后会来喝一杯热茶。教堂的修女们做完晨祷会来买黄油和果酱。还有那些普通的蒙德市民——铁匠铺的学徒、杂货铺的老板娘、城门口卖风车的老人。他们推开门的时候铜铃会响,嗡嗡的。莎拉会从柜台后面抬起头,说一句“早上好”。然后他们会点东西,她会从架子上拿下来,或者从后厨端出来,放在柜台上。他们付钱,她说谢谢。铜铃再响一声。门关上。
她喜欢早晨。早晨的猎鹿人是最热闹的。阳光好,人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