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挂着。门关着。她走过教堂。葛瑞丝修女站在院子里收床单。白色的床单在风里鼓起来。葛瑞丝看见了她。葛瑞丝张了张嘴。莎拉没有停。她抱着罐子。她继续走。她走出蒙德城。走到蒲公英海。蒲公英在夜风里摇着。白色的绒毛飘起来。粘在她的头发上。衣服上。罐子上。她继续走。走到果酒湖边。湖水是黑的。映着几颗很暗的星。她站在湖岸上。低头看着湖水。她看着自己的倒影。很模糊。看不清。她抱着那个罐子。罐子很凉。她蹲下来。她把罐子放在湖岸上。然后她坐下来。她坐在湖岸上。腿垂在湖岸外面。脚离水面很近。湖水拍着岸边的石头。一下。一下。一下。她看着湖水。她想起父亲躺在床上看着窗外。想起父亲的嘴在动。想起他数的那些铜铃的声音。想起他说“别让它空了”。她看着湖水。湖水很黑。很安静。她把罐子的盖子拧开了。果酱的味道飘出来。很淡了。甜的。酸涩的。带一点点柠檬皮的味道。她把罐子倾斜了一点。果酱慢慢地流出来。暗棕色的。很稠。流进湖水里。在水面上散开。一点一点地。被湖水吞掉了。她把罐子倒空了。她把空罐子放在膝盖上。罐子很轻。轻得像什么都没有。她抱着空罐子。坐在湖岸上。风从湖面上吹过来。凉的。她坐了很久。天快亮的时候她站起来。她的腿有点麻。她站着。她低头看着那个空罐子。她把它放在湖岸上。然后她转过身。她往回走。她走回蒙德城。城门开着。卫兵靠在门洞里打瞌睡。她走进去。她走过教堂。走过猎鹿人。猎鹿人的门锁着。招牌还在。鹿还在。她没有停。她走到城东那间朝北的小房间。她推开门。走进去。关上门。房间里很暗。窗户朝北。看不到猎鹿人的方向。她躺在床上。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。从灯座延伸到墙角。她看着那道裂缝。看很久。然后她闭上眼。
第二天早上铜铃没有响。第三天也没有。猎鹿人的门一直锁着。后来有人贴了一张纸在门上。“本店暂停营业。”字迹很潦草。像是用左手写的。再后来那张纸被风吹掉了。门上的锁生了锈。招牌在风里晃。嘎吱。嘎吱。嘎吱。鹿角上的漆一块一块地剥落。露出底下的木头。木头是旧的。很旧了。颜色很深。像是吸了很多年的烟和热气。后来招牌被拆了。门被漆成了新的颜色。猎鹿人换了主人。新主人卖的是别的。不再是渔人吐司。不再是煎蛋。不再是柠檬皮果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