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种很轻的、类似于纸张被揉皱又铺开的声响。
然后,一声压抑的、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,像是被人死死捂住嘴巴却还是漏了出来。紧接着是床板轻微的吱呀声,像是有人蜷缩着倒了下去。
何必的手指悬在门板上方,顿了顿,才敲下去。
门内顿时安静了。
过了几秒,林妙妙的声音传来:“谁?”
“我。”何必说,“妙妙,你睡了吗?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然后,他听到脚步声靠近,门锁咔哒一声响,门被打开了一条缝。
林妙妙的半张脸露出来。她的眼睛肿得厉害,鼻尖通红,嘴角还挂着一丝勉强的笑,但嘴唇在轻轻发颤,刚才那一瞬间的崩溃还没有完全平复,像是咬着手背哭过之后的残响。
“何哥,这么晚了,什么事呀?”
她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轻松,带着奶音的尾音,像是在撒娇。
但何必注意到了,她的目光先落在他脸上,然后迅速移开,看向走廊的另一端。
不敢对视。
他垂下眼睫,想了想,说:“没什么事,就问问你明天的计划。需要我帮忙调一下设备吗?”
这个问题很平常。
但林妙妙的笑容停顿了一下,只停了不到半秒,然后她点点头:“好呀,那明天早上再说吧。我有点困了。”
“好,你早点睡。”
“嗯,晚安。”
林妙妙把门关上了。
门锁合上的瞬间,何必听到门后传来一声很轻的、像是膝盖磕到地板的声音,然后是急促的呼吸声,她蹲了下去,或者跪了下去。
何必站在门外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没有再说什么。
他转身下楼,在楼梯拐角处停了一下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页面。
没有任何附加信息,没有IP地址,没有手机号归属地,只有那两行字。
他没有回复。
但他知道,明天早上九点,那个人会来。
何必走回客厅,把牛皮纸信封收好,放进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。他关上抽屉的那一刻,手指在抽屉边缘停留了片刻。
抽屉里除了那只信封,还有另外几样东西,一份赵秀兰留下的银行卡流水单,一张顾思琪的未结算合同复印件,还有一张他自己写的、还没寄出的法律意见书。
这些碎片加在一起,能拼出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的是,这个人对他的了解程度,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安全边界。
客厅里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零七分。
何必没有睡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