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留杂质与苦涩灰水,最终留存下来的,便是纯粹细腻、可供造纸的洁白纸浆。”
一旁劳作的阿旺听得目不转睛,停下手中动作,忍不住咂舌感慨,面露惊叹:“原来造一张纸竟有这般层层门道!小人先前还以为,不过是把破烂物料捣碎搅和,晒干便能成型,没想到每一步都讲究严苛,半分差错都万万不可。”
“世间万事,皆有既定法度。”
韩非立于一旁,神色淡然庄重,语气带着豁然通透的感悟,“造纸如此,耕稼种养如此,安邦治国……亦是如此。无严谨规矩,则万事难成;无章法法度,则万物无序。”
方正深深看了他一眼,并未接下这句治国感悟,只是语气平淡,沉稳开口:“你二人静心观望便可。今日我便让你们亲眼见证,何为化腐朽为神奇,以废物料造天下良纸。”
等候片刻,瓮中碎料已然浸泡通透,触手绵软湿润。方正招呼阿旺一同动手,将泡发的麻头、树皮、碎布逐层取出,层层交错填入厚重陶釜之中,每铺一层物料,便均匀撒上一层干燥细腻的草木灰,层层叠加、排布规整。
物料装填完毕,他合上釜盖,在灶下引燃柴火,明火灼灼,火苗稳稳舔舐釜底,蒸腾热气缓缓升腾而起。
烟火袅袅,草木与麻缕交织的清淡苦涩气息,混杂着草木灰的质朴味道,缓缓弥漫在整座院落之中。
自生火伊始,韩非便寸步不离、静立场边。他目光始终锁定陶釜,时而紧盯灶下火势,观察火焰强弱;时而凝望釜身,留意热气蒸腾变化;时而抬眸望向方正,揣摩每一处细微动作。
只要捕捉到关键工序,便立刻俯身,持笔在竹简之上飞快记录,笔墨流转、字迹工整,不敢错漏分毫细节。
方正将他专注执拗的模样尽收眼底,知晓他求知心切,便放缓动作,一边操控火候,一边细致直白地拆解工序、耐心讲解:“蒸煮贵在时长,火候贵在平稳。唯有煮得透彻,杂质方能尽数剥离;后续舂捣贵在力度,唯有捣得细腻,纸浆方能绵密均匀,造出的纸张才平整光洁。”
“待到抄纸之时,手法更要沉稳平缓、一气呵成,力道不可忽轻忽重。稍有偏差,纸面便会厚薄不均、疏密失衡,最终难以落笔书写。”
韩非凝神铭记,郑重颔首,一字一顿认真复述:“轻重……平稳,缓急……有度。恰似……治国持衡,不可……偏废一端、失其本心。”
方正微微一怔,片刻后失笑摇头,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