刻听闻方正所言“纤维相连”四字,脑海之中瞬间联想到缣帛织造之法,思绪豁然贯通。
他微微上前半步,眸光清亮,语速虽迟缓卡顿,却字字精准、条理通透:“纤维……相连?莫非……如同织帛之道?蚕丝编缀,丝缕……彼此交叠相接,方能……成型为帛?”
“公子悟性极高,说得丝毫不差。”
方正眼中掠过一抹赞许,坦然点头认可,“缣帛依托天然蚕丝,人工编织成型;纸张依托草木纤维,自然粘连聚合。二者制作工艺截然不同,本质却是相通,皆可吸附墨痕、承载笔墨。”
他语气一顿,点明二者最核心的差距:“唯一不同,便是造价高低。缣帛珍贵稀有,唯有王公士族、富贵人家方能肆意使用;而纸张取材山野、成本低廉,可大批量炼制生产,寻常寒门士子、乡野百姓,皆能轻易取用。”
一语落下,韩非浑身微微一震,漆黑眼眸骤然亮起,眸光澄澈滚烫,胸腔之间气息微微急促,难以掩饰心底翻涌的激动。
他半生困于简帛桎梏,深知求学之难、藏书之贵。天下典籍尽被豪门世家垄断,寒门士子无书可读、无纸可写,多少有才之人埋没乡野、郁郁而终。
此刻听闻纸张普惠之妙,他压不住心底震颤,字句断续却语气恳切:“若是……果真如此。天下……贫寒士子,皆可……有书可读,有文可录。学问……便不再……被豪门士族独占,万民……皆可求知向学?”
“正是此意。”
方正坦然应声,不再多言赘述。他转身搬来一口厚重深腹陶釜,稳稳架在院中提前砌好的简易露天火灶之上,动作沉稳从容,“待物料浸泡柔软,下一步便要混入草木灰共同蒸煮。草木灰自带碱性,既能剥离物料表层的杂质污垢、祛除异味,又能软化纤维,让麻丝草木更为松散柔韧,便于后续加工。”
韩非垂眸沉思,眉头微微蹙起,脑海之中飞速回想往日阅览的物性典籍、炼金杂记。
片刻之后,他缓缓舒展眉头,笃定开口,字句分明:“草木……焚而为灰,性含碱性。可……腐蚀表层胶质杂质,剥离污垢,却……不伤内里纯净纤维,对否?”
方正闻言,略显意外地侧首看了他一眼,眼底赞许更浓。韩非并非空谈玄学的迂腐士子,反倒通晓物性药理、洞悉万物本质,着实难能可贵。
他缓缓点头:“公子见识不凡,一语道破关键。蒸煮之后,还需经反复舂捣、多遍清水淘洗,剔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