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欣赏:“公子悟性实在过人。不过是炼制一张寻常白纸,你亦能由此推演,联想到治国安邦的平衡大道。”
韩非面颊微微泛红,耳尖染上一抹浅淡羞色,神色略带窘迫,却依旧身姿端正、神色郑重。
他目光澄澈恳切,坦然直言:“方兄所授之术,看似朴素平常,细微之处……皆藏天地至理。韩非……半生周游列国、苦苦求道,辗转迷茫,直至今日……方见世间真章。此生……得遇先生,实乃……天大幸事。”
二人闲谈之间,陶釜之内水汽氤氲、白雾翻腾。釜盖缝隙不断溢出温热蒸汽,原本干硬粗糙的物料,在高温蒸煮之下,早已变得软烂黏糊、肌理松弛。方正见火候恰好,便撤去灶下明火,静置片刻,待釜内温度稍稍晾透。
随后他携同阿旺,一同将釜中煮得软烂的纤维物料缓缓捞出,平铺在一块打磨光滑的巨型青石板上。
石板坚硬平整、吸水性弱,恰好适合舂捣纸浆。方正拿起粗壮实木杵,手臂发力,重重落下。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沉闷厚重的舂捣声响在寂静院落之中此起彼伏,节奏规整、声声沉稳。
木杵起落之间,软烂物料被反复碾压、捶打,粗糙结块渐渐消散,慢慢化作细腻绵密的灰白色糊状纸浆。
阿旺轮换上前,攥紧木杵用力捶捣,片刻便气喘微促、额角冒汗。他一边奋力劳作,一边忍不住开口询问:“先生,这舂捣之事,要捣到何种模样,才算彻底成型?”
未等方正开口作答,一旁凝神观察许久的韩非,已然抢先开口。他目光紧盯石板之上绵软的纸浆,语气笃定、字句清晰:“捣至……黏而不散,细而不粗。丝缕相融,肌理……细腻无硬块。”
方正侧首望他,眼底笑意温润,会心颔首:“不错。公子已然看透关键,尽数记下了。”
韩非被他夸赞,心底悄然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。素来冷静自持、内敛深沉的他,此刻竟生出几分少年意气的腼腆。
他微微垂眸,轻嗯一声,不再多言,目光依旧牢牢锁定石板上不断变化的纸浆,分毫不敢移开。
方正将他这份执着认真看在眼里,心中已然了然。这位出身韩国宗室、满腹经纶的士子,并非一时兴起好奇观望。
他是铁了心要将这一整套古法造纸之术,从选料、浸泡、蒸煮、舂捣到抄制成品,从头到尾完整学透、逐条记全。他日离开此地,便要将造纸之法带出荒野,传遍中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