己提。
“六年。”
马芳的声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冬天冻掉两个脚趾头,夏天晒得脱三层皮。干得最多的活是给人牵马、刷马、铲马粪。吃的是他们吃剩的,穿的是他们扔掉的。”
“我见过跟我一样被掳走的汉人。男的当苦力,干到死。女的——”
他没往下说。
不用说。
前排有几个老兵,脸色已经变了。
他们驻守边墙多年,见过被赎回来的人是什么样子。
“后来我跑了。”
马芳的语调没有起伏,“十七岁,偷了匹马,跑回来了。从那天起我就发了一个誓——”
他握了握拳。
“凡是敢掳我汉人百姓的,我马芳这辈子跟他们没完。”
底下没人笑了。
三万人看着他们的总兵,看着那张刀疤纵横的脸,看着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。
“建州女真,”马芳接着说,“跟蒙古人一个德行。抢粮、杀人、掳人。去年抚顺关外怎么回事,今年正月南墩堡怎么回事,谭子理已经传了通报过来,你们都知道了。”
“一百七十二口人,九十三个杀了,七十九个掳走。”
“正月,又是三十七个。”
马芳吸了口气,胸膛起伏了一下。
“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个'掳'字。”
这句话他说得轻,但校场上三万人都听见了。
前面的兵听见的是声音,后面的兵听见的是传令兵转述——
但不管听谁说的,那个“恨”字的分量都一样。
马芳抬头,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赵阁老给了我这个位子。”
他拍了拍身上的铠甲,铁片子撞得哗哗响,“宣府总兵。以前我马芳是个参将,手底下三千人,能管的事有限。现在,三万人。”
“赵阁老信我马芳,让我守宣府。我守了三年,现在赵阁老让我北上打建州——”
他的眼睛亮了。
马芳转身,从亲兵手里接过一杆长枪。
枪身黑漆,枪头磨得雪亮。
这是他用了二十年的老家伙,枪杆上缠着旧麻绳,手握的地方磨出了凹槽。
“这趟出去,目的只有一个——”
他把枪往地上一顿。
枪尖扎进冻土,入地三寸。
“灭了建州王杲部。不是打跑,不是赶走。是灭。”
“赵阁老的原话——犁庭扫穴。”
马芳拔起长枪,扛在肩上。
“有人可能想问:建州离咱们远不远?冷不冷?路好不好走?”
他咧嘴一笑。
那道刀疤随着笑容扭曲,看着有几分狰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