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什么温热的、不属于这座冰晶广场的东西,从上方落下来,滴进那深不见底的幽蓝潭水中。

  孟长歌抬起头。

  穹顶那根巨大的冰蓝色晶柱内部,那些流转了千年的天然纹路,正在发生某种肉眼可见的变化。

  裂纹。

  极细、极浅、如同蛛网般的裂纹,正从晶柱内部某一点,缓慢地向四周蔓延。

  而那个点——

  那个裂纹的起点——

  是一滴正在缓缓渗出的、晶莹的水珠。

  像泪。

  铁髓长老最先动了。

  他的金属液团没有向前,而是向后——贴着冰面,缓慢而谨慎地,朝广场边缘那几尊共生傀儡的方向滑去。

  那双细长裂隙般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无名的后背。

  “你在怕什么。”霜斧祭祀没有看他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。

  铁髓长老没有答。

  他怕的当然不是无名本身。

  他怕的是那滴泪。

  是那根正在龟裂的、本该亘古不化的冰晶柱,内部渗出的那一点不属于此地的温热。

  寒寂之力诞生于绝对的死寂。霜神司掌的,是终结,是凝固,是“不再变化”。

  但那滴泪是活的。

  它在融化。

  哪怕只是极细、极慢、几乎察觉不到的速度,那也意味着——

  霜神的权柄,在这滴泪面前,不是绝对的。

  霜斧祭祀显然也意识到了。

  他握斧的手青筋凸起,左肩伤口渗出的冰蓝光芒愈发急促。他不是不想退,是退不得。侍奉霜神数百年,他的命与寒寂之力早已绑定。神明的权柄出现裂痕,他的道途便出现裂痕。

  退无可退。

  而无名根本没有看他。

  无名仰着头,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那根冰柱,对着那滴从裂纹中渗出的、悬而未落的水珠。

  他的姿态很静。

  不是故作镇定,是真的静。

  像一个等了太久的人,忽然看到远处有灯火亮起,反而不敢走近,只敢远远地站着,看着。

  “你也在。”

  他的声音极轻。

  “你在里面。”

  冰柱内部的纹路继续龟裂,很慢,像是不舍得碎,又像是不敢碎得太快,怕惊醒什么。

  那滴水珠终于挣脱了束缚。

  它从裂纹边缘滑落,在晶柱表面拖出一道极细的、银亮的水痕,然后——

  没有落入寒潭。

  而是悬在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