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比起向朕表忠,朕更欲观温卿道心。」
崇祯目光深邃道:
「口口声声,为求大道不择手段……」
「便让朕看看,你究竟能做到哪一步。」
说罢,崇祯径直离去。
温体仁独自跪于钦安殿前,「道心」二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。
他就这样跪著,任由过往的宦官侍卫惊疑不定,任由日影一点点偏斜,将他的影子拉长、扭曲。
直至夕阳余晖,将紫禁城染成凄艳的金红,温体仁才从大梦中惊醒,挣扎著站起身来。
崇祯的暗示。
他想通了。
自己刚才的那番回答,成功赢得了崇祯的宽恕。
可他仍需亲手付出代价。
并非臣下冒犯君上,而是下修冒犯上修的代价。
温体仁身形踉跄,几乎摔倒。
迟迟行到宫外,车夫与马车早在老地方等候。
温体仁摇了摇头:
「不必。」
拒绝车夫后,他身著皱巴巴的绯色官袍,头顶散乱发髻,额角凝固血痂,游魂般徒步走上京城街道。
傍晚时分,行人不少。
很快便有人认出这位当朝阁老。
「快看,是温体仁……温大人!」
「他怎么这般模样?」
「听说今日陛下突然回京了……」
「额头上还有伤?该不会是被陛下罚了吧?」
百姓们虽不敢驻足围观,低声议论的勇气还是有的。
换做平日,温体仁定会冷眼记下嘲讽者的长相。
此刻,却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。
只凭本能,一路跌跌撞撞,回到熟悉的温府。
家丁见老爷这般模样,全都吓傻了。
府内,三个儿子得知父亲被陛下单独召见,后又久不归家,心急如焚地在厅中等待。
听闻温体仁失魂落魄地回来,急忙迎上前,围在他身边,七嘴八舌地追问:
「您这是怎么了?」长子温俨最先开口。
「父亲,陛下召见您,究竟说了些什么?」次子温侃也满是担忧地凑上前。
三子温佶看著父亲额角的伤:
「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?」
温体仁停下踉跄的脚步,逐一地看了看,自己这三个寄予厚望的儿子。
关切是真的。
对权势富贵的依赖与渴望,也是真的。
「去祠堂。」
三个儿子满心不解。
父亲的命令不容置疑,他们只得压下满腹疑问,跟在步履蹒跚的温体仁身后,来到供奉著温家列祖列宗牌位的祠堂。
烛火摇曳,香烟袅袅。
一排排漆黑的牌位带著阴森的威压,沉默注视温氏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