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歪了翅的小铜蜻蜓拿了过来。
他指腹轻轻拨了拨那蜻蜓一侧的翼片,那小机关立刻微微一颤,带得尾端那截细丝也跟着抖了抖。
“就拿这东西来说。”
他淡淡道,“一开始,只是你自己想偷听。可若后头再来一个人,觉得这东西好使,便会想替你添一根线;再来一个人,觉得光偷听不过瘾,还能顺手多接一只耳管;再来一个人,又觉得不如在墙头上再藏个别的暗孔——”
“到最后,这东西会变成什么样,你自己未必都说得准。”
小鱼抱着脑袋想了想,眨巴了两下眼。
“会变成……一只特别厉害的大蜻蜓?”
韩澈:“……”
陆林轩没忍住,唇角微微一弯。
韩澈看了小鱼一眼,终究还是放弃了拿机关给她打这个比方,转而把那铜蜻蜓重新放回桌上。
“你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他语气平静,“一个人若手底下只三五个人,他贪,那大多就是自己偷偷的贪上一点;可一旦他手底下变成三五百,三五千,甚至更多,底下围着他吃饭、等他发话、靠着他做主的人便也会越来越多。”
“这时候,他的‘贪’就未必只是他自己要贪了。”
“可能是帐下亲信缺钱,要他默认他们去捞;可能是军中校尉觉得自己出力最多,盼着多分一块;可能是押粮的、督运的、守驿站的、带斥候的,都觉得自己也该有份;甚至连底下普通兵卒,都会慢慢觉得——”
“跟着安节帅卖命,总该比别处多吃一口、多拿一点。”
“到了那时,安重霸若真忽然有一天清清白白、铁面无私,底下第一个急的,反倒未必是他自己。”
厅中一时静了下来。
小鱼原本还带着一点玩笑和好奇的脸色,也随着这段话,一点一点收了回去。
陆林轩却听得更明白了些。
她抿了抿唇,低声道:“所以很多时候,事情并不是照着故事里主人公的意愿走的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
韩澈看了她一眼,眸中倒不由多了几分淡淡赞许,“很多时候,一个势力大了,底下人多了,上位者自己的意愿,反倒会被底下那些层层叠叠的现实与利益裹着走。”
“你原本只想打仗,底下却会逼着你先稳粮。你原本只想稳粮,底下又会逼着你去分利。你原本只想借一条路,底下却会把这条路长成一整片自己的网。”
“等你再回头看时,很多东西,都已不再是你‘愿不愿意’的问题了。”
“而是——你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