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打开手电筒扫了一圈。柜台被推倒了,颜料罐碎了一地,红的蓝的黄的粉末撒在雨水泡过的地板上,混成一片肮脏的、发亮的泥泞。账本被拿走了。那是假账本,他早就准备好了。但阿旺被带走了,这个不在他的计划里。
他把电筒关掉,站在黑暗里想了几秒钟。阿旺被抓,意味着魏正宏的人已经锁定了颜料行这个点。虽然他们没找到阁楼里的发报机,但这个店面不能再用了。他需要一个新的落脚点。而且,阿旺被抓,意味着他至少有两到三天的安全窗口——魏正宏会审问阿旺,但阿旺确实什么都不知道。三天之后,如果审不出东西,魏正宏可能会把阿旺当诱饵放出来,让人盯着他等鱼上钩。
三天。他最多有三天。
林默涵从后门溜出去,贴着巷子墙壁走。雨停了,但巷子里的积水没退,他穿着一双胶鞋,每一步都踩在水里,冰凉的雨水灌进鞋帮,脚趾冻得发麻。他绕了三条街,确认身后没有尾巴,才拐进大稻埕码头附近的一间旧仓库。仓库是“老渔夫”留下的备用点之一,堆着几十袋过期的面粉和废纸箱,角落里有一张行军床和一只铁皮箱。
他锁上门,拉上窗帘,从布包里取出零件,在铁皮箱上组装好发报机。然后他坐下来,按下电源开关。电流接通时发出的微弱嗡鸣在黑暗里格外清晰,像一只被关在盒子里的蜂。
他戴上耳机,开始调频。约定的呼叫时间是午夜零点,还有一个多小时。他把频率调到备用波段,然后按下电键,发了一组短促的信号——这是我的暗号,确认发报机运转正常。
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,像海浪,又像风声。他闭上眼睛,眼前浮现的是今天下午的画面——阿旺被带走时那声压抑的呜咽。那个孩子,十八岁,高雄本地人,父亲是个渔民,母亲在菜市场卖菜。他什么都不知道。但魏正宏不会信。
林默涵睁开眼,把耳机摘下来,放在铁皮箱上。他靠着墙壁坐下,膝盖蜷起来,下巴搁在膝盖上。仓库外面有船只靠岸的汽笛声,低沉而遥远,穿过层层堆叠的面粉袋传进来,被过滤成一种模糊的、水底般的嗡响。
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。那本《唐诗三百首》,封面已经磨破了,书页泛黄发脆。他翻到第七十三页,夹在里面的照片还在。女儿的照片。黑白的小照片,边角翘起来了,但画面还很清晰。一个扎着两个小辫的女孩,站在一棵石榴树前面,笑得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