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两颗缺了的门牙。她身后站着他的妻子,妻子的脸被拍得有些模糊,但能看清她的嘴角在笑。
他每个月换一张照片。这张是上个月收到的,通过香港的渠道辗转而来。照片背面有妻子用铅笔写的字——“晓棠问爸爸什么时候回家。石榴熟了,给你留了一坛石榴酒。”
林默涵把照片翻过来,看着女儿的脸。六岁了。他离开大陆的时候她才一岁多,还在学走路。现在她该上小学了。妻子在信里从不诉苦,只说“家里都好”,“你注意身体”,“孩子又长高了”。但他知道,妻子一个人带着孩子,在闽南老家的小镇上教书,日子不会轻松。岳父岳母年纪大了,需要照顾。弟弟前年去了东北支援建设,家里就剩她一个人撑着。
“爸爸打完这场仗就回家。”
他对着照片说这句话,声音很轻,轻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。他以前不会这样。刚来台湾的头几个月,他觉得自己可以把这份思念压得很深,像压一块石头沉入水底。但时间越久,石头越轻,思念像水底的暗草,从石缝里钻出来,越长越高,缠住他的脚踝,往上蔓延。
他把照片夹回书里,合上书,把书贴在胸口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仓库角落的一只水龙头旁边,拧开。铁管里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,先喷出一股锈水,然后是细弱的清水。他捧起水洗了一把脸。水很凉,他打了个激灵,意识清醒了一些。
他回到铁皮箱前面,戴上耳机,打开收报装置。距离零点还有半个小时。他把频率调到约定的波段,然后耐心等待。电流声在耳机里持续着,单调而枯燥,像海浪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礁石。
他想起老赵。老赵是高雄地下组织的交通员,五十多岁,以前在左营海军基地当过修船工。去年冬天,老赵在爱河码头与特务枪战,身中四枪,最后把情报嚼碎咽下去的那一幕,是另一个交通员事后告诉他的。那个交通员说,老赵咽下最后一口纸屑的时候,嘴角带着笑。
他想起苏曼卿。上个月他在台北见到她,她站在明星咖啡馆的柜台后面,左手无名指上的枪伤疤痕用一枚铜戒指遮住了。她给他端咖啡的时候,用小指在杯碟上敲了三下——暗号,紧急情报。那天晚上,她在咖啡馆地下室告诉他,江一苇提供的“台风计划”坐标有问题。那是他和江一苇之间的第一次裂痕。
他想起陈明月。三天前她离开的那天晚上,雨很大,她站在后门口,背对着他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