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。
「现在,天下太平了,朕反而活得累了。」
李逸尘沉默。
他知道,这是帝王的孤独。
打天下的时候,目标明确,敌人清楚。
治天下的时候,处处是权衡,处处是掣肘,连自己的内心,都成了战场。
「你刚才说的那些,」李世民缓缓道,「朕会好好想想。」
他顿了顿,语气郑重了几分。
「好好辅佐太子。」
李逸尘躬身:「臣遵旨。」
「钱庄的事,按章程办。晋王那边,朕会跟他说。」
「是。」
「文政房的事务,你多费心。太子年轻,有时候难免急躁,你在旁多提醒。」
「臣明白。」
李世民摆摆手。
「你去吧。」
李逸尘起身,躬身行礼,缓缓退出暖阁。
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。
暖阁内,重新只剩下李世民一人。
他靠在御榻上,没有立刻唤人,也没有动。
就那样静静地坐著,看著炭盆里跳动的火苗。
那条蛇和锯子的故事,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。
被割伤——愤怒——回头咬——伤得更重——缠绕——被割成几段。
简单,却残忍的真实。
他这些年,是不是也在做同样的事?
玄武门是那把锯子。
它割伤了他,也成就了他。
可他之后的人生,似乎一直在回头咬它,缠绕它。
用勤政来证明自己配得上那个位置,用宽容来证明自己不是冷血之人,用猜忌来防备可能的重演。
咬得满嘴是血,缠得伤痕累累。
可那把锯子,还是那把锯子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不声不响,却让他付出了这么多年的心神。
值得吗?
李世民问自己。
如果当初,在被割伤之后,他只是包扎伤口,然后继续往前爬呢?
会不会活得轻松一些?
会不会对身边的人,也能更从容一些?
他不知道。
历史没有如果。
但他知道,从现在开始,他可以试著换一种活法。
允许那道伤存在,但不让它再主导一切。
允许自己不是完人,允许自己有私心,有后悔,有做不到的事。
然后,带著这些,继续往前走。
做该做的事,尽该尽的责任。
但不再被过去困住,不再被猜忌吞噬,不再在愤怒和痛苦中自残。
李世民长长地,深深地吐出一口气。
胸腔里那股积压了多年的滞涩,似乎随著这口气,散了一些。
「王德。」他唤道。
内侍悄步上前:「臣在。」
「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