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去了。
炭盆里的火弱了一些,内侍王德悄步上前,添了几块新炭,又悄步退下。
整个过程,李世民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
他就那样靠著,眼睛望著上方,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困惑,到后来的沉思,再到此刻的某种深沉的平静。
李逸尘安静地坐著,腰背挺直,双手放在膝上,目光微垂。
他在等。
终于,李世民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那口气很长,很沉,仿佛把胸腔里积压了许久的什么东西,都吐了出来。
「你说得......」他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。
「很有道理。」
李逸尘抬眼。
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那双眼睛里,少了之前的痛苦和挣扎,多了一种释然后的清明。
「那条蛇,」李世民缓缓道,「朕大概就是那条蛇。」
他顿了顿。
「玄武门之后,朕常常在夜里惊醒。梦见大哥,梦见元吉,梦见他们满身是血地看著朕。」
「朕告诉自己,那是不得已,是为了大唐。可心里总有个声音在问:真的全是不得已吗?」
「有没有一丝......是朕自己想要那个位置?」
他的语气平静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。
「登基之后,朕勤政爱民,开创贞观之治。朕想向天下证明,向自己证明,朕坐上这个位置,是对的,是值得的。」
「可那个声音还在。它说,你再怎么勤政,也改不了你杀兄逼父的事实。」
李世民苦笑了一下。
「这些年,朕对兄弟们格外宽容,对儿子们格外疼爱。朕想补偿,想证明朕不是那种冷酷无情的人。」
「可结果呢?」
他闭上眼睛。
「汉王觉得朕对他不够好,齐王觉得朕不信任他。朕给的,他们嫌少。朕不给的,他们想要。」
「朕累。」
这个字,他说得很轻,却重如千钧。
「心里累。」
李世民重新睁开眼,看向李逸尘。
「你刚才说,真正害死蛇的,是它无法遏制的愤怒和自残。」
「朕这些年,是不是也在自残?」
他问得很认真,像个求教的学生。
李逸尘沉默片刻,缓缓道。
「陛下,臣不敢妄断天心。但臣以为,人若长久地被过去困住,反复咀嚼那些已经无法改变的痛苦,确实......是在消耗自己。」
李世民点点头。
「是啊,消耗。」
他长长叹了口气。
「朕这些年,一直在消耗。消耗精力去证明自己,消耗情感去弥补亏欠,消耗心神去防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