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」李逸尘缓缓道。
「一条蛇在山路上爬行,路上有一把被人遗弃的锯子。蛇爬过时,不小心被锯子锋利的齿刃割伤了。」
李世民听著,眉头依旧皱著。
「蛇很疼,也很生气。它觉得是这把锯子故意伤害了它。于是它回过头,张开嘴,狠狠地咬向锯子。」
李逸尘的语气平铺直叙,没有起伏。
「蛇满嘴是血。可蛇更愤怒了,它想,这把锯子不仅割伤它,还敢弄伤它的嘴!」
「于是它用身体缠住锯子,越缠越紧,想要把锯子勒断。」
李世民的眼神微微变化。
「可锯子是死物,不会动,也不会疼。蛇缠得越紧,锯子锋利的齿刃就切入它的身体越深。血从伤口里流出来。」
李逸尘停顿了一下。
「最后,蛇被锯子割成了几段,死在了路上。」
故事讲完了。
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李世民没有说话,只是看著李逸尘,眼神深邃。
「陛下,」李逸尘缓缓道。
「过去发生的事情,就像那把锯子。它已经发生了,是死物,不会再动,也不会再改变。」
「可人往往会像那条蛇一样,因为被伤害而愤怒,因为愤怒而回头攻击,因为攻击而让自己伤得更深。」
他迎上李世民的目光。
「汉王谋反,齐王起兵,这些事已经发生了。陛下可以追查原因,可以惩治罪人,可以完善制度防止再发生。但之后呢?」
「之后,陛下是否还在心里反复回想?是否还在深夜自问,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?」
「是否还在被那种被至亲背叛的痛苦和愤怒啃噬?」
李世民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。
「那条蛇,」李逸尘继续说。
「真正害死它的,从来不是那把静止不动的锯子。」
「是它在被割伤后,无法遏制的愤怒和报复心。是它明知道锯子是铁做的,还要去咬。明知道缠上去会割得更深,还要缠。」
「人这一辈子,最难修行的,不是原谅别人。」
李逸尘一字一句。
「是学会放过那个在愤怒和痛苦中,不断自残的自己。」
话音落下,暖阁里彻底安静了。
只有炭火的劈啪声,和李世民逐渐沉重的呼吸声。
他靠在御榻上,眼睛望著殿顶的藻井,眼神空洞,仿佛穿透了那些繁复的彩绘,看到了很远的地方。
李逸尘不再说话。
他知道,话已经说完了。
剩下的,需要李世民自己去想,去消化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一炷香的时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