线,手腕翻转间,一羽金线凤凰的轮廓渐渐浮现。
齐啸云来仓库看了两回。第一回是上午,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贝贝正低头绣凤目,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传世的珍宝。她不知道他在看,他便多站了片刻。
第二回是午后。绣娘们去吃饭了,仓库里只剩贝贝一个人。她没去吃饭,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,就着一碗凉水啃了两口,又继续低头绣。针尖扎破过指尖无数回,左手中指上缠着一圈发黑的布条,应该是旧伤。
齐啸云在门外站了很久。他想起莹莹昨日说的话:“她过得很苦。”
他转身去了商行账房,提了一笔现银,吩咐管事:“南洋订单的工钱,先预付一半给绣坊,就说……商行新规矩。”
管事应声去了。齐啸云站在廊下,看着仓库方向,心里想着:等这批订单完工,她养父的医药费应该就够了。可她以后呢?她难道一辈子在水乡和绣坊之间奔波,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身世?
贝贝收工回绣坊的路上,天已经擦黑了。
她拐进一条小弄堂抄近路,走到一半,忽然听见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。她下意识侧身一让,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她身边蹿过去,手里攥着一只布包——正是她装了半日工钱的袋子。
“小偷!”贝贝反应过来,拔腿就追。
她从小在河边长大,跑惯了河滩,脚力比寻常女子快得多。那小偷钻出弄堂往大街上跑,贝贝紧追不舍,眼看就要揪住那人的后领,忽然斜刺里伸出一只手,稳稳地扣住了小偷的手腕。
那小偷疼得“哎哟”一声,布包脱手飞了出去。贝贝伸手一捞,刚好接住。她抬头去看帮她的人,愣住了。
齐啸云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这条弄堂离齐府少说也有两刻钟的路程,他一个齐家少爷,无缘无故跑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?
齐啸云将那瘦小的小偷交给闻声赶来的巡捕,转身看贝贝。路灯刚亮,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,照出他眉宇间一丝极淡的关切。
“没伤着吧?”
贝贝摇摇头,将布包在手里掂了掂,忽然笑了:“齐少爷,您怎么总在我被偷的时候出现?上回在博览会上也是。”
齐啸云被她这一笑晃了一下眼。那笑容太坦荡、太明亮,与莹莹温婉含蓄的笑完全不同,像水乡初夏的太阳,晒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顺路。”他说。
贝贝挑了挑眉,没拆穿他这句明显的谎话。她将布包系回腰间,拍了拍上面的灰,忽然问:“齐少爷,您知道莫家吗?”
齐啸云微微一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