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傅”。他认得自己的名字,他当了三十年邮差,闭着眼都能画出自己的签名。
他拆开最上面一封,信纸泛黄,脆得像秋叶。上面的字有些潦草,但看得出写得很用力:
“老陈,今天又下雨了。树洞里干爽,我躲在里面给你写信。你的自行车铃铛真响,隔着一整条街都能听见。你今天往东头去了吧?我看见了,你的雨衣破了,该补补了。”
他一封一封地拆开,一封一封地看。信里记录的全是琐碎的日常——他经过树下时的铃声,他偶尔停下抽烟的背影,他雨天骑车摔倒的窘态,他哼着走调的歌谣……写信的人像一抹影子,日复一日地藏在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,默默地注视着他。每一封信的结尾,都写着同一句话:“第四千零一封。”
老陈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些脆薄的信纸。他想起那个叫王建国的人,想起刘老太太说他“整天闷头写信,写完了就塞进树洞里”。原来,那些信都是写给他的。四十年前,当他还在柳河村的大街小巷穿梭时,就有一个人,日复一日地,躲在村尾的老槐树底下,给他写着永远不会寄出的信。
而那个王建国,死于那场大水。就在那年七月十五。老陈猛地想起,那年发大水,他确实在村尾救过一个人。那天雨大得吓人,河水漫过了堤坝,他送完信往回赶,听见老槐树那边有人喊救命。他冲过去,看见一个瘦弱的男人被卡在倒塌的窝棚木梁下,水已经淹到了脖子。他拼了命把人拉出来,背到高处。那男人浑身湿透,脸色苍白,却死死抱着一个铁盒子不肯松手。老陈把他放在安全的地方,转身又去救别人了。等水退了,他再去找,那人已经不见了,只留下那个铁盒子,卡在老槐树的树根缝隙里。
他当时以为那是那人遗落的,想着等对方回来取,后来事情一多,也就忘了。他救过太多人,记不清每个面孔。可那个男人……那个叫王建国的男人,就这样消失了。他没有死在大水里,他是……消失了。在被他救起之后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世界,没有留下魂魄,只留下这一铁盒从未寄出的信。
老陈瘫坐在树根旁,手里攥着那些信,冰凉的魂体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撕裂般的灼痛。他怀里那封“第四千零一封”信,此刻滚烫得像一块烙铁。他撕开了封口——四十年来第一次——抽出了里面的信纸。
纸上的字迹和其他信一模一样,却更加潦草,力透纸背,有几处被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