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搭理。整天闷头写信,写完了就塞进树洞里。后来……后来有一年发大水,窝棚被冲垮了,人也没了。算算,得有……四十多年前了吧?”
老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,像生锈的齿轮突然卡进了一截。“他……他还在吗?我是说,他的魂……”
刘老太太摇摇头。“没见着。那场水大,不少人那天晚上都走了,柳河村一下子多了好些新魂。但王建国……没人接引他,也一直没见他来这儿报道。可能……魂飞魄散了吧。你们邮差都找不到他,那恐怕是没了。”
老陈捏着那封信,指节发白。没来报道?魂飞魄散?不,不对。如果魂飞魄散,这封信不会一直跟着他,它应该有它的去处。他谢过刘老太太,推着车下了望乡台,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个清晰的方向——回柳河村去。回阳间,回那个他生活了三十年的地方,回到那棵老槐树底下。
邮差没有回阳间的权限。他只能趁着每年中元节,阴阳两界壁垒最薄的时候,跟着那些回家收纸钱的新魂,偷偷溜回去。他等了很久,久到他觉得自己的魂体都快散架了,终于等到了又一个七月十五。
鬼门洞开,万鬼出行。老陈混在汹涌的魂流里,挤过了那道狭窄的裂隙。阔别已久的阳间气息扑面而来——潮湿的、带着草木香的、活人的气息。他贪婪地吸了一口(尽管他没有肺),然后朝着记忆中的柳河村狂奔。
四十年过去了,柳河村早已不是他记忆里的样子。土路变成了水泥路,老房子拆了大半,盖起了红砖小楼。但村尾那棵老槐树还在,只是更加虬结苍老,树冠如盖,遮天蔽日。树下的窝棚自然早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小片平整的水泥地,上面停着一辆落满灰尘的拖拉机。
老陈飘到老槐树前。树皮皲裂如老人的皮肤,布满了沟壑。他伸手去摸那些缝隙,指尖传来一种微弱的、熟悉的拉扯感,像是有东西在里面呼吸。他想起刘老太太的话——“树底下压着东西”。他蹲下身,尝试着将手探入树根与泥土的缝隙。他的魂体穿过泥土,感觉到一个硬硬的、四四方方的物体。
他用力一拉,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被他从树根下扯了出来。铁盒不大,上面的锁扣已经腐朽,轻轻一碰就断了。盒盖弹开,里面塞满了信。老陈一封封地拿出来,手指微微发抖。信封上全是同样的字迹,一笔一划,和那封“第四千零一封”一模一样。收件人写的都是“老陈”或者“陈